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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風一屁股坐在女兒旁邊,端起茶杯灌了幾口,抹著嘴說:“確實比縣里的大澡堂子強多了!那邊蒸個桑拿還得排隊,這兒想怎么泡就怎么泡。”
袁星火笑著接話,“叔你喜歡就好,待會兒吃完飯,二樓還有足療,我給您安排個老師傅好好按按。”
葛艷湊近鄭美玲,神秘兮兮,“老妹妹,你們泡的是普通區吧?下次來我帶你們去vip區,那邊用的都是進口的精油,泡完身上能香三天!”
林雪球托著下巴,目光在父母舒展的笑顏上流連。
父親那雙常年被炭火熏烤的粗糙大手,此刻安穩地搭在桌沿;母親眉間那道因操勞而生的“川”字紋,此刻也被溫熱的蒸汽熨平。
曾幾何時,這樣的場景只會讓她喉嚨發緊——在餐廳偶遇其樂融融的三口之家,在地鐵站看見幫女兒整理圍巾的母親,甚至只是路過飄著飯香的尋常人家窗口,都會讓她像隔著玻璃看展品的游客,明明近在咫尺卻永遠觸碰不到。
而此刻,她終于不再需要透過別人的幸福來想象溫暖的模樣,那些曾讓她眼眶發熱的平凡日常,如今正真切地在眼前鋪展。
鄭美玲和葛艷去拿菜時,兩人并肩走著,葛艷突然壓低聲音問:“你家雪球,到底對我家火有沒有想法?”
鄭美玲一愣,沒敢替女兒亂說,只含糊道:“我這剛回來,還沒看出啥端倪。”
葛艷不死心,又問:“那你呢?你想不想促成這倆人?”
鄭美玲心一緊,嘴上依舊滴水不漏,“這事我可不敢摻和,看倆年輕人自己,能成自然成了。”
葛艷臉色微沉,覺得鄭美玲拿自己當外人,心里不痛快,索性直接挑明,“孩子幾周了?”
鄭美玲腳步頓住,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袁星火這小子居然連這事都說了?
她定了定神,如實回答:“十周了。”
葛艷又往鄭美玲身邊靠了靠,語重心長地說:“你家雪球要是真看不上我家小子,那也就算了,可現在都懷了孩子,還傲氣什么?孩子真生了,可就沒挑三揀四的余地了。”
鄭美玲瞬間變了臉色。手里的夾子“啪”地往餐盤上一拍,“什么叫傲氣什么?我閨女就是有傲氣的資本!就算揣了孩子也不跌價,你別當菜市場挑白菜呢!”
她聲音不高,字字帶刺,“你金海灣是敞亮,可要是敢這么想,我就是把閨女拉去養豬場墊豬圈,我都不能讓她進你家門!”
葛艷沒料到鄭美玲反應這么大,趕忙賠笑,“哎喲,你咋還急眼了?我沒那個意思,你別瞎想……”
可鄭美玲不吃這套,直接把餐盤往臺子上一撂,轉身就走。她大步流星地回到餐桌前,一把拽起正埋頭啃排骨的林志風,又去拉林雪球,“走,不吃了!”
林志風嘴里還塞著肉,含糊不清地問,“咋、你又咋了?”
“飽了!”鄭美玲冷著臉,拽著父女倆就往外走。
袁星火趕緊起身,“鄭姨,咋了?”
鄭美玲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讓你媽自己琢磨琢磨,什么叫‘傲氣’!”
林雪球被拽得踉蹌,回頭看了眼袁星火,兩人目光一碰,疑惑間又各自錯開。
葛艷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才咬牙低罵:“這脾氣,二十年了還這么沖!”
林家三口離開后,袁星火站在原地沒動,手里還捏著剛才要給林雪球夾菜的筷子。
“傻站著干啥?”葛艷沒好氣地杵了下兒子的后背,“人都走遠了!”
袁星火這才回過神來,慢吞吞地坐回椅子上。他盯著林雪球用過的餐盤發呆——那上面還留著半塊沒吃完的紅糖糍粑,邊緣留著個小小的牙印。
“媽,你剛才跟鄭姨說什么了?”
葛艷撇撇嘴,用筷子戳著盤里的壽司,“能說啥?不就是問問她閨女對你有沒有意思。”她抬眼瞥了兒子一眼,“結果人家金貴著呢,懷了別人的孩子還挑三揀四的。”
袁星火猛地攥緊了拳頭。他深吸一口氣,把筷子輕輕放好,“媽!就你這幾句話,可把我這三十年攢的人情都敗光了。”
他說完就站起身往外走,葛艷在后面喊他,他頭也不回,只是擺了擺手。
走到酒店大堂,袁星火換回了毛呢大衣,他摸出手機,盯著和林雪球的聊天界面看了半天。最后只發了句,“我媽說的話,別往心里去。”
他把手機揣回兜,站在落地窗前發呆。玻璃上映出他緊鎖的眉頭,還有身后旋轉門里進進出出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