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八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你呢?”林雪球冷不丁反問,“和我爸離婚時你哭了嗎?”
“沒哭。”鄭美玲轉過頭,目光穿過雪球望向遠處,“那時候哪有功夫哭?進廠第一份工,一天干十八個鐘頭,晚上十個人擠一間宿舍,洗澡都得腚碰腚,兩人擠一個淋浴頭。我當時也是你這個年紀,再像嬌滴滴小姑娘抹眼淚,讓人笑話死。”
“那時候工資多少?”林雪球追問。
“說著你和石磊呢,少轉移話題。”鄭美玲斜了她一眼,手上卻溫柔地幫她調整姿勢,“雖說你爸毛病不少,可大毛病真沒有。能吃苦,肯干活,腳踏實地。”她頓了頓,“那會兒心里恨他只想走,可把你留給他我放心。這點你得承認,你老娘還是給你選了個好爸吧?”
林雪球點下頭,心里不自覺地拿石磊和林志風比較起來。
她想,石磊應該也會是個不錯的父親,雖然少了父親那張能說會道的嘴,但那份不聲不響的周到同樣難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鄭美玲打斷她的思緒,“都涼透的黃花菜了,甭惦記。”她幫林雪球扶正腰背,“以后這孩子就咱們仨養,誰也不需要。你要是以后結婚有顧慮……”她拍拍女兒肩膀,“孩子跟我姓鄭。”
“沒打算結婚,孩子還是可以跟你姓鄭。”說完,林雪球徹底癱在瑜伽墊上,像只泄了氣的河豚。
鄭美玲挨著她坐下,順手抹去女兒額頭的汗,“結不結都行,反正有我和你爸給你兜底。”順手捏了捏她的臉,“要是結了又離,隨時回來跟我們湊合過。”
“婚一點不催?不愧是二十年資深深漂,思想這么前衛。”林雪球側過臉看她。
“跟漂哪兒有什么關系?”鄭美玲的手指輕輕撥開黏在林雪球臉上的碎發,“你爸哪也沒去過,可他在這兒,也會這么說。”
說著,聲音軟了下來,手已經自然地搭在了女兒的小腹上,“等這崽子一落地,你就知道咋回事了。”
在這一刻,林雪球心中涌動的情緒像一杯兌了水的烈酒。六分是溫暖,四分是刺痛。
三十歲的身體誠實地遵循著生育本能,可這份“天賦”卻讓她不寒而栗。她盯著自己的腹部,仿佛在看一個即將啟動的定時炸彈。
成為母親意味著什么?如果孩子降生后,她沒能立刻獲得那種傳說中的無私奉獻精神,是否就證明她是個失敗者?
但更可怕的是,如果真的一夜之間就變成了甘愿犧牲一切的“完美母親”,那她原本的人格又將被擠壓到哪個角落?
鄭美玲溫熱的手掌還貼在她肚皮上,林雪球卻感到一陣戰栗。
陽光把她們相貼的影子投在墻上,那輪廓既像擁抱,又像束縛。
周五的暮色染紅了窗,袁星火踩著夕陽叩響了林家的門。
他送來的三張金海灣洗浴門票成了喊林志風回家的契機。
“得讓老林家看看,咱們現在是什么排面。”
這是袁星火臨出門前,葛艷對他交待。
第26章 26 說話難聽一家人
“愛去不去!”鄭美玲干脆利落掛斷電話,手機拋回雪球懷里,轉頭對袁星火道:“小袁坐著,阿姨做飯去。”
雪球攤成大字霸占沙發,袁星火蜷在角落擺手:“不用麻煩,我媽等著我回家吃呢。”
“知道你不吃。那我和雪球不得吃飯啊?”鄭美玲笑著系上圍裙,“上午熬了豬皮凍,給你媽帶點回去。”
“那我可不裝假了,”袁星火眼睛一亮,“我媽念叨您這口好幾年了。”
“那她怎么不來?就這幾步路,也不說來看看老姐妹。”
“她說明天在金海灣一道見。”袁星火做賊似的壓低嗓門,“她剛約了吃完飯去燙頭。”
鄭美玲條件反射般摸了摸自己的羊毛卷,“我這深圳燙的,沒走樣吧?”
“比明星還時髦!”袁星火豎起大拇指,“深圳的水啊,把您泡得比我媽至少年輕十歲!明天見面,保準讓她酸掉大牙。”
“貧嘴!”鄭美玲罵完,轉身卻笑了。臨進廚房還不忘數落,“某些人答應全包家務,結果人影都找不著!”
林雪球窩在沙發里,手上翻著一本厚厚的《育兒百科》,看得專注,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伸肘輕輕戳她,“林大小姐,您回家就打算當甩手掌柜了?”
林雪球眼皮也不抬,“您袁少爺不也張嘴等飯?”
“我那是客套,馬上還得回家給我媽當御用大廚呢!”袁星火邊嚷嚷,邊從茶幾上捏了顆葡萄,往她嘴里塞。
林雪球懶洋洋地張嘴吃下,順勢一抬下巴,食指一勾,示意再來一個。袁星火立刻像捧圣旨似的,屁顛兒又投喂了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