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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蘇寧送上了車,兩個人便往醫院旁的小巷里走去。
“這羊肉是發物啊,身體好的時候能吃,一病就吃不成了。你還年輕,平時也要注重保養身體。”
許勝利的語重心長的樣子,倒真像是一位關心小輩的長者。
“對,咱們一會再打包點,您回去和程艷阿姨就不用麻煩了,我也給我媽嘗嘗。”楊珍妮笑著說。
對方露出馬腳之前,自己繼續扮演安分的晚輩也許更穩妥一些。
等上菜的功夫,許勝利先開了口,“珍妮啊,不是叔叔說你,有段日子沒來家里了,你林奶奶和程阿姨都想你的很。你自己說,上次來家里是什么時候來著?”
上次?
楊珍妮摸著手背上剩下的幾處還未掉的結痂,把毛衣袖口往下拉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說,“怪我,最近也忙忘了,有空一定去家里看看。”
“哎,叔叔可沒有逼你的意思,你們都是一塊長大的,我自然也是把你當半個女兒了,你說盛楠,今年又是一個電話一個短信也沒有,這丫頭真是不知道像誰了。”
“我真是擔心得很,可在家里又不能太表現出來,這爸爸真不好當啊。”
楊珍妮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許勝利表演“慈父”。
大抵是安靜的有點尷尬,許勝利咳嗽了一下,接著說,“我聽你程阿姨說阿澤最近也忙,這換季的時候,人都容易生病,醫院都排隊呢。對了,你們聯系了嗎?”
“您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來了,阿澤倒是給我打了幾個電話,但我都沒接上,回過去他又不接了,還想問問您來著。”
許勝利明顯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這,我倒還不知道。不過你可得離那小子遠點,他們母子倆可不簡單……”
許勝利的話被端上來的羊湯打斷了,濃濃的霧氣中,楊珍妮一時間有些看不清許勝利的表情。
“叔叔,您剛說什么?”
“快吃快吃,這羊肉湯一定得趁熱!”言罷,他就大快朵頤地抓起一塊骨頭啃了起來。
在醫院和家里奔波的十幾天,楊珍妮夜里睡得格外好。
恍惚間,甚至有種在上海打工的感覺,那時候也是一天忙到晚,上廁所都得抽空去。下班回家之后,腦子只想刷些沒營養的東西來解乏,什么自律、打卡通通去見鬼。
現在躺在床上的父親,就像那個代表季度考核指標的okr,在每個季末截止前,根本看不出什么結果性的進展。
正因為這樣,心總是懸著,手上的活更是一個也不敢落下。
雖然醫院離家的距離不遠不急,但是送飯總歸要卡時間。備菜、做飯還算是細致的活,翻身、攙扶、來回跑趟就都是力氣活了。
蘇寧不愿意天天打車,楊珍妮倒是有駕照又苦于沒怎么摸過車,更何況是北方的冰天雪地,母親無論如何都不許她貿然上手。
這樣下來,一趟公交常常要三、四十分鐘,來回就是倆小時,特別是每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如果遇上就是高峰期或者路上有情況,那起碼得一個小時起。
前三天母女倆還輪著陪了夜,發現楊業能一覺睡到天亮后才放下心來。
“幸好沒傷到骨頭,但你爸本來就有腰椎間盤突出,這上了歲數的人肌肉和韌帶損傷了,就是好得慢些。”
醫生寬慰著母女倆,眼下楊業的情況只能臥床休息綜合治療,等能下地走路就能出院了。
楊珍妮看著一旁點頭的母親,一周的功夫兒,她已經和病房里的人混熟了,現在楊業逞強洗車導致臥床不起的故事沒人不知道。
望著母親發根生出的白色,還有床上少有的溫和、耐心的父親,她突然意識到,父母是真的老了。
像是一團棉花,一縷一縷的疊上去察覺不出重量,猛地抬起時才知道每一縷多有份量。
也正是這一次,一家人之前的哽在喉頭的不快在瑣碎又忙碌的日常里,悄然融化了。
好像這場突然起來的意外,讓父母終于學會了好好說話?
不是的。
楊珍妮清楚的知道是這一次身體上真切的病痛讓父母對于老年的恐懼具象化了,促使他們不得不溫和下來。
而自己,也同樣是在這次的意外中窺見他們柔軟、脆弱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