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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抿了口咖啡,用紙巾輕輕地擦了擦嘴巴,嘴唇上精致的口紅顏色淡了一些,依然像是一朵嬌艷的花。
不等她收拾好情緒,楊珍妮第二個問題就直沖而來——
“那,當年你是自愿的嗎?”
第四十七章 「少女」下
當一個女人以受害者的身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最終接過她遺物的竟是親手將她推出門外的“親人”。
何其諷刺。
楊珍妮知道按照辦事流程,父母、女兒、甚至前夫,才是李紅在這個世界上“被認可的”最后的聯系。
將遺物交由李家于辦案人員來說無可厚非,哪怕他們并不在乎。
但同時,也隱隱透出一個不那么好的消息,許盛楠可能真的失聯了。
以楊珍妮對她的了解,她對母親的情感很復雜,有理解有懷疑也有被許家人刻意挑起的怒火,甚至在青春期里也常常不自覺陷入反復搖擺的境地。
不過從許盛楠的布局來看,也許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即使無關愛與理解,她也從未放棄過尋找母親消失的真相。
如果她知道母親的遭遇和直到最后一刻也不曾放棄的努力,她是否會感覺離母親的人生更近了一些?
就像去李家這件事,是楊珍妮覺得許盛楠會去做的事,但也是她自己想要為李紅做的事。
她不甘心,一個女人就這樣作為「受害者」以死亡為結局地徹底消失了,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為她做點什么。
也幾乎是本能地盡力避開探究她的遭遇痛苦,關切的對象有且只有「她」本身。
此刻,她也更深地理解了葛漾在得知那些年被誘導、被拍照甚至可能被傳閱的那些女孩時,好友首先問出那句,“她看上去還好嗎?”
她的感受、經歷以及那些無人在意的掙扎、妥協和努力,從來不是被某個人、某件事的注腳,而是她避無可避又拼盡全力的人生啊。
楊珍妮聯系了張浩云拜托他能否幫忙詢問那些最后的日子和李紅相處的女人,是否愿意和自己見一面。
張浩云在電話里有些猶豫地沉默了一陣,似乎想說點什么,但萬幸他什么也沒說,只留下一句,“我盡力試試吧。”
“該怎么介紹你呢?對旁人來說,覺得你和李紅非親非故也不過分。”
“我是她女兒的朋友,是李紅前半生的見證人,也是李紅好朋友的家人,還有……我也是一個女人。”
說完之后楊珍妮才發覺,唯獨最后一句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是啊,如果對方愿意見面也許也是因為這一點吧。
“如果她們有誰愿意和我聊聊李紅,或者想見見曾經了解李紅的人,隨時都可以。如果說不方便見面,線上也可以,如果……不愿意,也沒有關系。”
“千萬、千萬不要勉強。”
在對話最后,楊珍妮反復叮囑著。
掛了電話之后,楊珍妮躺在床上回憶著前些天和白雪見面的場景。在自己問出那幾句話之后,白雪的臉色沉了下去。
人在慌張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地忙些什么。
那一刻,白雪用吸管來回攪動著橙汁,又拿起一張紙巾擦了擦本就干凈的嘴唇。
沒隔幾秒,她的臉上又掛起了禮貌又甜美的笑容,像是帶一張不露情緒的面具,眉眼間已經察覺不出一絲情緒。
只有嘴上吐出一句:“那年……怎么了?”
楊珍妮迎上她的目光,將整件事情說了個大概,但是沒對照片的事情描述太多。
誰會不記得那些發生自己身上的事情呢?
如果不記得,只是帶著僥幸下意識地逃避,祈禱命運里遇到的惡鬼仍有一絲人性的善意能讓自己“僥幸過關”。
可是真的能如此嗎?
楊珍妮不覺得,如果沒有一條骯臟的分享鏈,當年的葛漾怎么陷入被人非議的無妄之災?可惜,當時的人們只管將矛頭對向了脆弱的少女。
一個個張開血盆大口,滿嘴的禮儀道德,卻恨不得在她的頭上再啐一口吐沫。
甚至,連受過高等教育看似與大多數有人云泥之別的母親,在第一時間想到的也盡是些面子、里子、名聲的糟粕玩意。
即使為此獻祭了女孩的友誼和另一個女孩的真誠也在所不惜。
她們自以為保住清白、名譽的舉措,卻偏偏放過了那個始作俑者,讓他再次幾乎毫發無損的隱入燈下,以至于當年明明差一點就可以扯出的「真相」,在數人的推波助瀾下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