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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他按部就班的娶妻生子,打心眼里盼望著日子「穩一點」就好。畢竟有工作、有了老婆孩子,家人就在身邊,人生的進度條就不算太糟糕吧。
他習慣了聽大家夸自己的妹妹,這點氣度他還是有的,畢竟如果不是妹妹,父親和母親可能早就垮了。平日里,他都盡量由著她去。
隨著烏城的雪一層又一層蓋上去,一切看上去似乎都歸于平靜,
只是偶爾地,他會躲著以前認識的人走,從以往的嘻嘻哈哈逐漸變得沉默寡言起來。那些曾經登門的朋友也早就各奔各地前程去,幾年光景大家已然有了新的“追捧者”,那些聚會楊業一次也沒有再去過。
至于許勝利,楊業一開始就覺得自己和他不對付。
太像了,他和曾經的自己太像了,吊兒郎當、油頭粉面,那副不諳世事的自私樣子,讓他看不順眼。只是礙于街里街坊和母親的關系,他也就這樣平常相處著。
直到楊莉失蹤的那一年。
這抹紅色他怎么會不記得,甚至一度是他的夢魘。
楊業知道妹妹的志向比自己大,當楊莉提出去當兵那一刻他假裝沒有聽到,一如既往地過著自己的安生日子。
其實媽媽私下問過他幾次,他都拒絕了,自己已經過了十幾年的好光景了,怎么能再將母親甩給妹妹呢?
離別那天,他一個人偷偷對著余喬靈請來的菩薩虔誠地拜著,祈禱家人平安。
可這一次佛祖依然沒能聽到他的祈禱。
楊莉不許家里人來看她。一方面是打小的那份要強,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履行自己當時的誓言,等闖出名堂來再相見。
一家人都覺得熬過這幾年就好,那天肯定不會太遠的。
開始的幾年他們還常常和楊莉聯系著,從寫信、再到幾張報平安明信片,偶爾的幾通電話,再到后來變成兩三個月才有一封。家里總覺得楊莉忙,也不想多打擾她。
楊業一通打聽才知道,這幾年妹妹被選上了儲備干部還主動申請去了一些偏遠地區歷練,交通通信都不放便,所以才聯絡少了。
吃下定心丸后,家人又托人送了被褥和一些東西過去。
聽領導說,年底能放幾天假興許回來。可漸漸地寄出去的包裹也了沒了回信……眼看就到新年了,全家人發現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上楊莉了。
等來等去,雪下了一場又一場,從初一到十五再到雪化,那一年新年妹妹人沒回來信也沒有一封。
楊莉失蹤了。
這件事像悶雷一樣埋在了楊家人的心里,如果父親的離開是死別,那么這次的生離更讓人不安。
楊業看不得母親抹淚,瞞著一家老小連夜出發,一路波折地找了過去。
結果一到駐地,倒先被領導批評了一頓,原來過年前楊莉就是請了幾天假但直到此刻人都沒有回來報到,這屬于應到未歸,不僅會受到紀律處分,還可能影響未來的職業生涯。
領導說,楊莉是個好苗子,搞成這樣真讓惋惜,還反復交代楊業如果是有特殊情況也一定第一時間回來報道。
臨走前,領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一本登記冊,問到“這個叫李紅的是你們家人嗎?她倒是來看過楊莉兩次,這上面的登記住址還是你們老鄉哩。”
楊業掃了一眼地址,整個人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不就是許勝利家的地址嗎,這個李紅不就是那個鄉下媳婦。她倆是走得近了點,難不成是她搗的鬼?
不過楊業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他連夜趕路,終于在第二天凌晨到了許勝利家門前“李紅呢?叫李紅出來!”
林奶奶趕忙出來勸架,“小楊啊,消消火,李紅早和勝利離婚了,你找她什么事?”
“什么事兒?她把妹妹拐哪去了?”
楊業話音未落,許勝利也從臥室沖了出來,他拿著一沓子信,怒氣沖沖地塞給楊業,“找我要人?先讓你看看你妹妹干得好事兒啊!”
他還想說點什么被林奶奶趕忙推了出去,“孩子還在睡覺!”說完便關上了門。
兩人推推搡搡地下了樓,許勝利一路嘴里就沒停過,“你妹妹真是能啊!”、“真是個克人的!”
終于兩個人在深夜空無一人的樓下打了起來,突然楊業腳下一滑一個踉蹌摔到了單元門旁邊的墻角處。
抬腳間,硬生生將樓底下的積雪踢出了一個豁口來。
恍惚間,楊業就著路燈的反光看到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蒙著嘴,正怔怔地看著自己。
如果沒記錯,那是家屬院里小戶型條樓專門的半地下地下室,窗戶只能露出最上面的一條。
“那……那是……”楊業指著窗戶,人也哆嗦起來。
“你他么瞎指什么呢?”許勝利拉起楊業拽到一邊,用靴子把樓底的雪又踩實了些。滿臉猙獰地說,“這些信說大了也大,你家娃娃還小吧?你家人還要不要做人了?她自己要不要前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