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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冰美式就好,謝謝?!?
珍妮此刻只想趕快找個位置坐下,解開圍巾脫下厚重的羽絨服,感受一下暖氣帶來的安全感。
刷了一會手機,珍妮還是決定打開電腦理理思緒,順便登錄一下qq試著用這個有些古早的方式再次聯(lián)系聯(lián)系盛楠試試。
如果沒記錯的話,曾經(jīng)三個人互加了彼此的小號,也許那上面能發(fā)現(xiàn)一些蛛絲馬跡,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想想起密碼來了,碰碰運氣吧。
珍妮吸了一口冰美式,這么想著感覺思路清楚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與工作無關的原因,手里這杯咖啡分外爽口起來,還有一絲回甘縈繞在口腔。
“楊珍妮?”一個清澈明亮的男聲傳來。
她抬起頭來,一個頎長的身影正立在吧臺旁,男人穿著黑色大衣,很好的展示出健碩修長的身材來。
一頭打理過的卷發(fā),撒發(fā)出著好聞的香氣。此刻男人正滿臉欣喜沖珍妮走來,“真是你啊,什么時候回來的?”
楊珍妮微微愣了一下,轉瞬間臉上也綻放出一個同樣欣喜的笑臉。
“阿澤?好久不見!”
第九章 「痕跡」(中)
有的人是痕跡的創(chuàng)造者。
而有的人更像是痕跡的「載體」。帶著被留下的印跡,跌跌撞撞著走進漫長的人生里。
如其說他們是人,不如說他們是被痕跡寄生的軀體。
見到阿澤的瞬間,珍妮有種老友重逢的欣喜。
雖然兒時的同學、熟人,一多半都在老家。但老家好像有一種將人同化的魔力,不管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曾經(jīng)多么耀眼、囂張或是籍籍無名。
他們都逐漸變成了自己父輩母輩的樣子,言談間似是換了一副稍稍年輕些的皮囊。
日子久了,連這幅皮囊也變得相似起來。男人們漸漸挺起肚子夾起皮包,張口閉口離不開車子、房子、票子、圈子,下一句談著遠大目標,上一句感慨著時運不濟。
女人身形走樣的倒很少,但話題從孩子、老公到婆婆,像車轱轆一樣來回打轉兒。期間各種滋味,說到最后總結起來倒是頗有幾分相似的:其實他對我挺好的。
聽得多了,再強大的精神頭和共情力都會快進成兩個字:「麻木」。
所以參加了兩次同學聚會之后,珍妮便打定主意不再前往。仔細想想,唯一欣慰的是自己曾經(jīng)的戀愛對象沒有發(fā)福,暫時可以把他在前任list上保留了。
記得離職那天,走出辦公大樓的時候,珍妮知道自己迎來了繼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后的又一個“畢業(yè)”。
那一個多月的她渾渾噩噩,情緒也起伏不定,一時為自由而歡歌,一時又陷入到毫無希望的焦慮里,好像被看不見的線繩懸在空中,動彈不得。
她一度覺得自己不被這座自己駐足十幾年的城市所需要了,或者說一切看似光明的路都是暫時的。
在某個失眠的深夜,有些矯情的發(fā)了一條僅自己可見的狀態(tài):我喜歡上海,可是上海不喜歡我。
那一晚,突然就懷念起在工位上當牛做馬的時光,起碼忙碌不會讓人在深夜里有精力胡思亂想。眼睛盯著屏幕,心和身也被束縛在大樓里的格子間。就像牛馬只盯著眼前的槽,在圈里蜷著活一樣。
不快樂,但看著很安全。
現(xiàn)在這份虛無的安全被打碎了之后,自己該做什么呢?又能做什么呢?重新找一個槽口再次麻痹著自己去活嗎?
上一個呆了十幾年的城市就是家鄉(xiāng)烏蘭了,在那里會不會好一點呢,或者說如果當初留在家鄉(xiāng),自己會不會過上另一種生活?
珍妮覺得自己像一只蚌,竭盡全力的孕育著珍珠,終于有了成色不錯的一顆,便更努力的想隨著浪潮展示一番。
但浪花褪去,海上早已是一片珍珠,每個蚌都在展示著自己那顆,結果就是每一顆都變得暗淡,甚至不如一塊奇特的石頭能讓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