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條不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懶得說你了,唉,過年的票買了嗎?記得提前訂好!”
……
“對了,你和盛楠還聯系么?你們倆見沒見面?聽說她很久沒回家了,你有機會幫著問問。”
“我看你也沒什么想跟我說的,自己拿好手機!”
緊接著便是電話掛斷的聲音。
蘇寧說話語速很快,加上不置可否的語氣,珍妮每次都來不及插話,如果反駁往往會迎來更高聲調的斥責。
來回幾次,珍妮已經學聰明了,家里打來的電話只是打電話的人想宣泄情緒,至于接電話的人,乖乖聽著就好了。
忘記從什么時候起「傾聽」也成了她在家最常扮演的角色。
掛了電話,珍妮便把手機切回聽歌軟件,感覺肩上的背包又沉了一點。不過媽媽剛才突然提到了許盛楠,是有陣子沒聯系了。
是忘了嗎?還是真的太忙了?腦子里這么想著,手指也正沿著通訊錄列表一路往下滑,直到點開熟悉的頭像,只看見「半年可見」加一條橫線。
半年都沒有發朋友圈了?那上次聊天是……
珍妮隨手點進了對話框,眼睛卻再也無法移開。
對話的最后一句話,是許盛楠發來——
“在嗎?那件事我已經決定了。”
過往十幾年的回憶,像地鐵車窗外快速閃過的街景一樣,猛地涌向珍妮的腦海。
許盛楠,那個曾和自己分享過整個青春期的好朋友,也成為了那片故土上第三個消失的女人了嗎?
第二章 「離家」
下班高峰期的地鐵像一條在黑暗的軌道里奮力前行的白鯨,在每個站點完成一次定時的“吞吐”。越臨近終點的時候,整個身體也變得愈加越松快。
珍妮盯著手機上那條半年前的消息一時出神,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過好幾站了。
還好地鐵4號線是環線,索性就隨它去。
窗外疾馳而過的橘黃路燈下那個十字路口竟和家門口的街景有幾分相似。只是此刻,她早已經距離家鄉千里之外了。
「離家」,對于烏蘭這座北邊小城是一個小眾詞匯。
對玩具廠的人而言更是如此,家屬院的男人們普遍沒怎么出去闖過,畢業后按部就班地分配到廠里工作,工作幾年便忙活著娶妻生子,供孩子上學再盼孩子成家立業。
生活的軌跡像條是栓了鐵塊的繩子,慣性地向前滑動著。
任何其他選項都是如同「脫軌」一般的存在,去外地打拼在他們看來是更最下等的選擇。
他們未曾想過十幾年后,一切都是另一番光景。
“在家里過不下去的人才去外地呢。”那時楊業常常把句話掛在嘴邊。
對于這種言論,妹妹楊莉倒是很不屑,她對一眼望到頭的日子嗤之以鼻,央求著余喬靈同意她去外地當兵,甚至再三沖母親保證自己一定能闖出些名堂。
“媽,我肯定能行,等我闖出名堂了咱家就能過上好日子了……您盡管放心好了。媽,我真的不想去廠里……”
余喬靈望了望在一旁抽著煙的兒子,再看看眼前梨花帶雨的女兒,終于還是咬牙答應下來。
那個年頭當兵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兒,余喬靈不是沒有給孩子打算過。
只不過她自始至終的人選都是兒子楊業,她既希望兒子楊業能去歷練歷練,又擔心自己的兒子磕了碰了吃到苦頭,拖來拖去地直到孫女都呱呱墜地索性就不再提了。
她不認為自己是重男輕女,只是女兒本就不在考慮之列。
余喬靈對女兒的期望就是去一個離家近點的穩定單位,最好是去熟悉的廠里當個會計或者文職,再找個不錯的對象生兒育女,穩穩當當的過一輩子。
但不知道女兒從何時動了當兵的心思,說到底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她有心自己也不好再攔著。第二天一大早,余喬靈便提著包出門找自己的老同學去了。
姑姑走得那天,楊珍妮哭得最兇,幾乎要背過氣去。
余喬靈默默地幫女兒收拾行李,其實要帶的東西早就歸置好了,只是反反復復地想起來什么就再塞點,終于原本板正的長方形行李袋硬是被裝成了鼓鼓囊囊的“炸藥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