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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左忱撈起李德男的手腕,挽起他的袖子,他看著她對著李德男臂彎靜脈的針孔嘆息,他看著她說:“德男,你的hiv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李德男猛甩胳膊,可左忱的手粘在他腕上一樣。
蘇驚生看見她傾身跪下,摟住李德男,像愛人,又像母親,那樣平淡地低語安慰說,不要緊,不一定是陽性,你只要沒有再和劉漳一塊玩,針頭干凈,就不會有事的。
蘇驚生想起,自己曾經對左忱說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了。
可當大幕掀開,冰山的一角露出它原本的樣貌,蘇驚生還是被它所景驚駭,他還是發現,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著李德男在左忱肩頭哭出來,暴露著藥品成癮的五官扭曲抽搐,汗液和涕泗一齊撒在她衣服上。
她是怎么做到的?
只不過四年而已吧?
蘇驚生恍惚著,他慢慢挪了挪地方,看到蜷在地上潰不成軍的劉漳。
單棟走廊里回蕩著李德男的哀求,狗一樣的哀求,說不能讓爹媽發現,說不敢去別的地方買,求你,求你。
求你。
而左忱的聲音還在慢慢響著。
他聽到她說:“德男,我沒有了,我是為你好。”
他又聽到她說:“你今天來我這兒干什么?”
他聽到她站起身時衣服簌簌的摩擦聲,聽到她近乎溫和地笑說:“那你給我家驚生道個歉吧,來都來了,我也不愿意看你這么難過。道完歉,我給張德打電話。”
她說:“對了,讓劉漳也過來。”
蘇驚生看著左忱,看著她抱臂靠墻,看著她低垂實現,看不清臉。
輕而易舉的,當年那個在調解室里打死不低頭的男孩兒爬過來,拖著發了癮的朋友,就這么跪在他面前,大聲地哭一樣,喊著對不起。
對不起,我們當年無知。
對不起,我們當年輕狂。
對不起,我們當年冒犯你。
對不起,我們毀去了你的一生。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請給我藥。
蘇驚生看著他們,忽然感到一些舊事和李德男的眼淚鼻涕一起,順著荒原中那口枯干的井,流淌了出來。它們先是慢慢地流,很快沸騰,噴發一樣迸著,迸裂井口的磚,滾滾洪流夾雜著骯臟的快樂,迅速擊碎蘇驚生的同情心。
他慢慢抬起頭,和左忱空洞的視線對視片刻,笑了一下,笑容古怪。
他說:“不要緊,我原諒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本書到此就全部結束了,因為有點想法,稍微啰嗦兩句。
有兩個問題疑問較多,一個是陳禮和左忱的關系,一個是左忱對蘇驚生的感情。關于這兩點我并述在一起,既世間能夠容納親吻的不只是愛情,愛情也不僅僅局限于明確強烈的衷情。其余相關不多再做贅述。
這本書開篇困難,一、二和第三十一被封禁了很多遍,跟從的讀者應該知道,至于后來的朋友,這就只當做一個有趣的舊話看看得了。被封的原因很多,題材,大環境影響,還有我自己堅決不肯修改。在這期間我的編輯淺夏幫了很多忙,我很謝謝她。
這本書是緊追著《宦難》開寫的,很多讀者是順著那本來看,后來有留有散,部分試閱也因為題材不合無法繼續。這兩者的內核從本質上有巨大區別,所以讓部分人失望,感謝你們只是默默離開。
我曾和友人討論關于本書的修改,友人說她的書是樹,手是刀斧,她愿意為完整性將荒野的植被修建成景觀盆,讓它值得一觀;我說我的書是孩子,手就是手,我愿意為了美觀給孩子穿上,或更換衣服,但我不愿意為了給她穿鞋削去后腳跟。
我覺得她的想法更成熟些,不過還是仁者見仁。
說到底,這只是一部惡劣而情緒的作品,是強行拼接的毛氈,既不算純文學的探索,也不是抓情感的網文,她是把破木窗框扛在肩上,裝大人又坐不住的暴躁女孩子。
她的底色是對極男權的“霸道總裁”范式的粗暴反叛,但又一定要吟唱,要掉書袋,同時要對所有,以所有形式殺害女孩的制度極端陰沉的反叛,是一邊拿著波伏娃與薩特,一邊以暴制暴以殺止殺的反叛。
當然,她很不成熟。
我的孩子還很不成熟。
但無論如何多謝各位的眼淚,痛苦,投雷以及付費閱覽,你們付出每一毛錢來輪流幫忙看護她,讓她成長,你們幫我給她買了衣服,支撐我帶領她渡過了所有紅章審查。
下一本是《創世修復》,下一個應該還是女孩,她會穿過很多地方,她會將手伸入很多骯臟。
讓她統治世界,讓女孩統治世界。
我們下一本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