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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鄰抿了一下嘴,手背到身后,在校服上擦擦手心的汗。
“真煩人,非得讓人擔心。”她低聲咕噥了一句,轉頭對女孩說:“走吧,帶你回教室。”
回教室。
蘇驚生也在想這個。
她不是非常明白鄭鄰的表情,只有一點模糊的感覺,但這足以讓她想回教室去。
何況,她一直紅著耳朵。
她跟著劉國才去到辦公樓的主任辦公室,上樓下樓,看他打開門,看他側身,看他房間里的老板椅,茶水杯,他墻上的字畫。
墻上一側掛著慎獨,一側掛著采菊東籬下的山水,正中央有個白臉紅唇的女人面具,微笑著,穩穩地釘在辦公桌后最高。
劉國才順著她的視線看一看,也笑一笑,笑容像那個面具。
他溫和地說:“是個日本能面,見過嗎?我特意掛在要仰頭才能看到的地方,要是你害怕,不用看她就行了。”
蘇驚生的視線落回地面,擦過劉國才的臉。
他笑得確實好看,可比起六歲時第一次見面,他笑得太多了。蘇驚生想。
“站著不好講話,坐吧。”劉國才說。
“謝謝劉主任。”
劉國才坐下了,蘇驚生仍舊站在桌對面。于是劉國才又起身,拖了凳子到蘇驚生的腿彎,兩手按在她肩上,微微用力。
“別害怕,就當老師是朋友,坐就好。坐——”
他站在她身后拖長聲,不像念坐,像在念【做】。
做,做,做。
做什么。
坐椅子。
蘇驚生被他按的坐下去,膝蓋卻像跪下去。
她坐下,劉國才也不再回到辦公桌后,他拖了個一樣的椅子坐在蘇驚生旁邊,身前傾,五指虛著相對,說話口氣溫柔。
“最近怎么樣?上初中了功課跟不跟得上?”
蘇驚生垂著眼輕輕點頭。
“……能。”
蘇驚生可以聞到他身上的香味,一大股焚香灰燼后的滅亡,她相信他也能聞到自己身上的,左忱的香味。
啊。
左忱的。
蘇驚生耳根的熱慢慢退了。
她抬起眼,直視劉國才。
劉國才被她看得一愣,前傾的上半身收回去,微笑說:“哎呀,你看你們這些孩子,一說學習就瞪眼不高興了。行,那不說學習。”
他拿過茶杯抿一口,問她說:“蘇驚生啊,我記得你剛上小學時,穿的是男孩兒的衣服吧?”
蘇驚生說:“是。”
劉國才問:“那怎么現在穿裙子了呢?”
蘇驚生頓了頓,說:“我小時候總是生病,奶奶覺得我不好養活,就給我穿男孩衣服當男孩養,現在好多了就換回來了。”
她回答得很流暢,神色也很平靜,劉國才微皺了下眉,臉上有明顯的失望。
那是冒險人過于輕易得到財寶的失望。
當意識到這種失望掩蓋不住,他說:“真挺可惜的,那你小時候可少穿很多好看的衣服啊。”
蘇驚生不知道回答什么,又低下頭。發絲墜雨紛紛,露出后面一節白皙的頸項,發根下一道淡淡的疤。
劉國才的喉結滑動。
吞咽。
他伸手輕拍蘇驚生的肩,嘆氣說:“好孩子,辛苦你了。”
在蘇驚生動肩膀之前,他拿開手站起身,從邊上書架上拿下本書。背著身,他邊拿邊說:“我聽語文組的老師說,你作文寫得很好,還拿過獎?剛好我這里有本得諾獎的書,作者和你一樣,也是小時候體弱——”
“劉主任。”
椅子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劉國才猛一回頭,眼神要吃人。
蘇驚生神情放松,柔軟地說:“劉主任,上課鈴響了,下節課是物理課,我物理很不好,不能缺的。”
“……”
“……”
劉國才一下笑了,潔白的牙齒讓人心情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