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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帶蘇驚生回醫(yī)院復(fù)診,會盯著醫(yī)囑看,會寫一些東西在那個黑皮本子上。
她開始教它一些東西,有的蘇驚生能聽懂,例如九乘五十等于四百五,有的則不行,例如左忱念的那本廢土科幻書。
故事有一種美,荒廢的黃沙讓蘇驚生朦朧地感到寧靜,可它無法聽懂,這種時候左忱會解釋給它聽。
蘇驚生有很多不懂。
它好奇于成人化的東西,也喜歡大型的電腦游戲。
它像所有的孩子一樣難以集中精力,左忱就給它買了樂高積木,拼圖,解密線索書。她會帶著蘇驚生去做這些,她用長久的思考,身教它如何養(yǎng)成耐心。
很多事蘇驚生會認(rèn)真學(xué),但它忘卻得很快。它大量地觀看,閱讀,還有復(fù)習(xí),消除游戲很快排到生活的末端,最后被一腳踢出去。
住的時間逐漸長久,蘇驚生慢慢不再害怕那張網(wǎng)。有時天好,它會爬上去看書,打游戲,或者盯著鏤空的下方,看自己的影子覆蓋網(wǎng)格。
偶爾左忱閑在家,她們會并排坐在上面。
認(rèn)字變多后,蘇驚生知道了左忱在看什么。它在書房看到一些新添的教育書籍,在她攤開的本子里看到了聽課的筆記。有些“教育技巧”她記下來了,但蘇驚生從沒感到它們出現(xiàn)。
秋天過去,冬天也過去,五六個月間,蘇驚生感受著諸多無法宣之于口的變化。
它快六歲了,在初春的漫天黃沙里,蘇驚生即將迎來它人生第一個開學(xué)季。
第12章
左忱雖然在當(dāng)?shù)赜蟹孔樱]有戶口。她沒有,蘇驚生顯然更不會有,年齡一到,上學(xué)雖然可以,但更好的教育資源就成了大問題。
可陳禮覺得這并不是什么大問題,它甚至連問題也算不上。
“過兩天我給你把推薦信拿過去,學(xué)校隨便兒挑,咱倆正好出門兒喝頓酒。”
左忱仰頭坐在浴缸里。
默然片刻,她說:“……推薦信。”
“啊。怎么了?”陳禮頓了一下,嗤嗤笑說:“不是,等會兒,你不知道?”
左忱撐著浴缸底坐起來些。
她抹了把臉,拿過條溫毛巾搭在頭上,才慢慢說:“陳禮,它是要去上小學(xué),不是考研。”
陳禮那邊叮當(dāng)幾聲,像是停了手里的事,“啊……對,我老忘了你是自己個兒考上來的,腦子里沒這些破事兒。你研究生是全獎金讀的來著?”
左忱沒有承認(rèn),也沒有否認(rèn)。
陳禮知道她不愿意多說自己的事,笑笑說:“你沒孩子沒打聽過這些,我早時候了解過一點,咱們這兒只要有上頭的人寫封推薦信,跨區(qū)上學(xué)都是小事兒,跟戶口沒啥關(guān)系。”
她吃了口東西,含糊地說:“你們地方都是硬考上來,就這樣不還有特殊班么,這地界就這樣兒,這種的多點兒就是了。”
左忱很快適應(yīng)過來,“推薦信很難弄么。”
“不啊。”
陳禮停了停,語氣輕松,“嗨,也算是吧,要誰都能弄著那還有啥意思。不過老刀那邊兒有認(rèn)識的人,這種事兒都不叫事兒。過兩天我找你去啊。”
左忱的喉嚨收縮了一下,片刻才說:“謝了。”
陳禮笑,“沒事兒,見了面兒讓我親一口就成。”
左忱也輕笑了下,低頭看著水面。
陳禮的咀嚼聲慢了一點,低聲說:“再說……這事兒我也有一半責(zé)任。”
左忱又不說話了。
她不說,陳禮也沉默下來,一時間四周只有電流聲。
這種不尷尬的寂靜在她們間常出現(xiàn)。浴室里很靜,左忱手在水下抓住幾縷長發(fā),看著它們在指尖滑過。
她聽了一會,淡淡地說:“沒事我掛了。”
陳禮嗯了一聲,也不和她多客套,“行,那過兩天兒見。”
“好。”
放下手機,左忱又出溜回溫水里。
她是半夜回的家,干一天活從里到外乏得很,她估摸著蘇驚生已經(jīng)睡了,澡洗得很小聲,浴室里也沒開燈。
摘掉毛巾,左忱從置物架上拿起啤酒罐,仰起的頸項繃著條線,喉嚨幾個起伏,酒就下去一半。
閉眼在缸沿靠了一陣,啤酒的勁兒漸漸發(fā)上來。她無意識捻著濕發(fā),昏沉的頭慢慢陷入凝滯中,旋轉(zhuǎn)著下墜。
皺眉扒住缸沿,左忱感到后腦一陣陣發(fā)沉,情緒錯位壓抑,等她模糊想起忘記吃藥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恐慌在寂靜中癌癥般滋長。
她下意識張開口。
吸氣。
呼氣。
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