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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很靜,有很多白色的床,上面躺著人。
媽媽見她醒過來,傾身看了她一下,起身走了。舅舅出去,很快帶了個白色的人進來,他們說了幾句話,白色的人走了,舅舅躺到了一邊的床上。
外面天很黑,蘇粒看著天花板,上面有淺米色的花。她看著那些花紋,腦子里什么也沒有,什么都不想。
盯了一會上方,蘇粒靜靜閉上眼,很快睡著了。
接下來一切都像睡著時,像在很長很長的不曾醒來里。有很多人來看她,親吻她,很多人摸她的頭,也有很多人跟她照相,對著她哭。
他們很快來,又很快走,像蟲子一樣下幾個花籃,里面有半熟的水果。
她記不清那些人。
她唯一的,長久的記憶,就只是行走在光暗交替的走廊。她長長地走過去,白天也走,晚上也走。她拿著一張紙,坐在角落盡頭的鐵椅子上,看人來來去去,等白色的人帶她去照白色的燈。
舅舅總在看手機,媽媽再也沒有出現。
沒有人跟她說話。
直到今天。
直到這個頭發很長的人,轉過頭來看著她說:“你會玩這個嗎?我打不過去了,你幫幫我。”
看見她,蘇粒就想起在黃土上見過的那只螞蟻。
它細細的,高高的,有很長的觸須。
它真小啊。
蘇粒望著她壓在風衣上的手忽然想起,那只螞蟻,它還有一對藏在嘴里的,堅硬的牙。
第2章
左忱絕沒想到,二十分鐘后陳禮會對她說那個。
她以為他們在討論那些,就是經濟曲線,估值融資,天使投資,之類的那些。
晚上八點的茶室很熱鬧,大堂里到處都是圓桌。左忱兩手插在口袋里,利落地穿行在座椅間,長發和風衣下擺一齊擦過他人搖擺的未來。
上二樓走到最里,她沒敲門推開一間包廂。房里煙霧繚繞,門一開,煙繞著燈泡打卷。
包廂里人不多,一女一男。
正對廂門坐的女人先看見左忱,眼一亮放下二郎腿:“忱姐來了,快快,趕緊讓地方。”
兩人起身挪位,又和左忱一塊落坐。左忱對那女人說:“陳禮你就寒磣我。”
陳禮給她一個笑,遞了根煙給她,“哪兒啊,a輪估值兩個億,這可資本寒冬啊,不得叫你聲姐?“
左忱就著她的煙借了火,吐息兩口點燃,繚繞中又加一縷。
“你們剛才就在聊這個?”
“沒,老刀在給我看個網綜,說明年投廣告他家最好。”陳禮把手機拿來給她,左忱看了看,掏出本子記下名字,“我回去看。”
陳禮點頭,把手機還給刀祖,刀祖伸手接過,手在左忱眼皮子底下和陳禮的擦過,左忱當沒看見。
老刀和陳禮算半個同行,業務水平中上,有時候也能給客戶撈著大魚,但不靠這個吃飯,用他話說,出來干活就是個玩兒,家里有錢上頭有人,干什么都是玩兒。
老刀品味不好,人長得倒不壞,鼻子眼挺秀氣,就是胖,太胖了,五根手指倒插的小水蘿卜一樣長在手掌上,褲子衣服都得定做,要不就得去優衣庫買。
他們三人能聚在一塊純屬巧合,要不是陳禮,要不是得做生意,左忱這輩子不會結識老刀這樣的人。他倆站在一塊就跟葫蘆邊上立了根筷子似的,壓根兒不搭。
刀祖揣起手機摁滅煙,伸個懶腰說:“走,吃飯去吧?”
左忱看了看表:“我九點回公司,明天上新產品,得開個會。”
陳禮站起來也伸個懶腰:“行——你忙唄,那咱去吃個快飯。”
老刀慢一步起來,喝空小杯里的茶,把什么紫檀虎睛的串珠往腕子上一擼,一扭肚子,一馬當先開門結帳去了。
左忱掐了煙跟出去,陳禮和她一塊下樓,兩人站在夜風里望著馬路,一時無言。
沒多久,陳禮忽然說:“小忱兒,昨天有個資訊你看了沒有。”
左忱磕巴都沒打:“沒看。”
陳禮了然地笑笑,“多關注點沒壞處。說是個小女孩兒,五歲多點,從兩歲讓她媽折磨,不給飯吃,毒打縫嘴什么的,昨天進醫院被曝出來了,輿論大嘩。”
一陣風過來,左忱的發尾在身后飛起來,陳禮揣著口袋縮起肩,大耳環動蕩西晃。
陳禮和左忱是好友。
左忱是搞創業的,陳禮原來也是。她比左忱大,也比左忱早下海,公司剛起來第一年,估值后她立馬套現,資金一轉就扔進市場變形做了投資。
她倆在創業營認識時,陳禮是作為急沖猛進的反面教材被介紹的,大耳環闊腿褲,一頭板寸站在演講臺上,樂呵呵的,一點看不出來剛離過婚,還流了產。
風過去,陳禮說:“小忱兒,我想領養那個女孩兒。”
左忱豁然轉頭看陳禮。
她眉皺得更緊,抿起的薄唇吐出幾個字:“陳禮,你再想想。”
陳禮早看慣了她這個樣,笑嘻嘻的還沒開口,左忱又說:“成本太高了,你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