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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到最后,楚邪連城門都不想進了,便派人入城去接崔家人和孩子,早早離了京城才好。
于是繼楚邪奇跡般死而復生后,萬歲幾次召喚,楚邪抵死不進城門,便成了京城里又一則叫人詫異的熱聞。
又那好事的,便說這楚邪是讓龍吸水卷了腦袋,先是不知為何刺傷二皇子,鬧得二皇子竟然不能理政,需要長時間在府中靜養。
現在又公然抗命,不肯見萬歲。聽說在眾人皆以為他命喪黃泉時,他還偷偷跑到幾個產糧的大縣打秋風去了!便是挨個設卡,跟糧商抽成,真真是攔路搶劫的土匪做派。
一時間,瑯王要謀反的謠言竟不知為何,若添了油的火苗一般,越燒越旺。
萬歲身邊的大太監文泰安來來回回跑了數次,都不能叫瑯王往城門里移一移。
他是左右交不了差使,急得團團轉,便來求告韶容公主,
瓊娘看著文公公急得啞了嗓子,也是怪可憐見的,她也不好明說瑯王是在跟萬歲置氣,便只能委婉地說,是瑯王剛剛去了沿江的災區,那里尸橫遍野,難免有些時疫病氣,他深怕傳給萬歲,故而避之不見。
文公公聽了,覺得這話還算是能交差,這邊忙不迭上報上去。
可是也有不怕時疫的,那柳萍川聽聞瓊娘要走,生怕自己沒了保靠,便急急去見了崔氏夫妻,哭著求他們帶她去見瓊娘。
她自己其實也能去,但是心知瑯王回來,她是怕他的,那是不順心真能抽刀殺人的主兒。有了崔氏夫妻在旁,怎么的,自己也是他們養育了十五年的女兒,總是能維護下自己的。
可是就連劉氏也不想帶她出城去,只臉色不虞道:“你當初不是急著認親回柳家嗎?如今你在二殿下那境遇不好,自然是要找你的親生父母,平白找瓊娘作甚,難道她還被你害得不夠?”
柳萍川被劉氏罵得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她自小受了劉氏的溺愛,哪里聽聞她這般重話申斥自己?
可是眼下她又是別無依靠,便用頭釵換雇了馬車,厚著臉跟在崔家的馬車后面。
可是到了碼頭,她也沒有見到瓊娘的面兒,只有一個小廝送了一小包銀子給她,只說這是韶容公主的賞,叫她莫要再跟了。
這便是像打發叫花子一般打發了她。可是她自己的私房錢如今都被二皇子占去了,沒有這包銀子當真是無法傍身,便是一路啜泣著自會去了。
當船隊整裝待發,瓊娘終于可以和瑯王一起得返江東,心中是說不出的高興。
瓊娘上次去江東還是平定水匪之亂的時候,那時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船上,連走馬觀花都算不上。除了江東大營,江東其他地方什么樣子都沒有見到。
而瑯王平滅水賊再奉詔由江東入京城時,雖然面色平靜,心內也是存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的。
而這番折返江東,不但佳人在側,更是平添了一對小兒女,既有人生到此,夫復何求的滿足,也有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暢快。
是以一路上瑯王也頗有興致,一一為瓊娘和岳父母大人解說江東勝跡,如磐石城外的求劍石,江左的白雀樓,臨江口的登仙臺……
船隊到了江東地界,瑯王便棄船上岸,從陸路進江東。
瓊娘舉目四望,鋪散在眼前的景色并未如瑯王描述的那般美好,既無青草鋪地如碧玉的怡人青翠,也無桃李齊芳連阡陌的水果滿地,更無村寨相接的熱鬧繁華,滿眼所見盡是空曠的黃土地,不夾雜一絲綠色。
看了眼前景象,瑯王臉色不由陰沉,先前的贊譽之辭,全成了夸口。愈往前走,景色愈是荒涼,土地更是干裂成一塊一塊,宛如魚鱗一般,由眼前直蔓延到天邊。行了大半日,瑯王突然說道:“前邊就有一個村落,因為恰在官道旁,來往商旅多在此處休息,很是熱鬧,我們且去看看。”
隊伍按著瑯王的指引前行,不久便來到一個村落旁。只見村落一片殘恒斷壁,沒有人煙。瑯王的臉已經變得墨黑,一干江東出身的侍衛也都面色不好,不知到底發生何事,讓一向富庶的江東呈現一片破敗蕭條。
瑯王雖然一早得報江東災荒,可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樣的場景,實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于是便催動車隊,加快速度趕往王府。
晚上宿營之后,陸續有探馬得了消息回來稟報。原來從水賊作亂之后,江東便是天災不斷。先是冬季無雪,致使春季播種不佳。糧商們囤積居奇,倒是大賺了一筆,一個個興奮無比,盼望再來一個旱季。可是接下來的干旱卻是遠超出他們想象。
春夏兩季酷熱無比,滴水未下,河流盡皆干涸,莊稼牲畜也都饑渴而死。糧商們的發財美夢還未做完,便發現自家已經是無水可喝。若是沒了糧食人還能堅持一陣子,可是缺了水人卻是幾天都堅持不了。不但百姓活不下去,便是豪商巨富也是一樣的撐不住。只是月余,好多地方便一片荒廢,沒了人煙。
大家聽了皆是心情沉重,瑯王問道:“可知王府現在情勢如何?”
探馬猶豫了一下,說道:“當地百姓不知詳情,只是聽一位不愿離開故土的老人說聽到有人說江東只溪山郡還有水有糧,是以活下來的青壯皆是往溪山郡去了。”
瑯王聽了此言,面色一冷。那溪山郡正是楚王府所在。
第二日出發時,瑯王只帶著瓊娘,常進和二十名侍衛先行出發,早日趕到王府,崔家夫婦則帶著一對孫兒和兒子兒媳在余下的兵士護衛下緩緩前行。
瑯王和瓊娘趕到王府所在的郡城時,發現江東各地趕來的流民將郡城圍得里三層外三層。那等在場景猶如攻城。
第182章
這樣一來, 如何進城便成了難題。
有些流民看見有車隊來了, 竟然高喊:“來了富戶,我們吃用不上,他們居然還有華車錦棚,掀翻他們的馬車!搶了他們的吃用!”
叫喊間,竟然竟然有些年輕, 身體還算健壯的流民被領頭的煽動,便目露兇光, 手握農具, 砍柴刀一類的想要沖將過來。
這車隊里的大人還好,可是有兩個孩子,瑯王不希望那些個流民驚嚇到孩兒, 便吩咐常進去驅趕開刀。
常進拔刀一馬當先便是沖了進去。好在流民雖多,但大部分不過是普通的百姓, 雖然群情激奮, 可是看來者身高體壯, 滿臉的橫絲肉, 原先的怨氣頓減, 不肯往前打頭陣。
常進乃是橫闖的祖宗,早就看準方才領頭叫喊的那個, 高高舉起長刀,一個刀背便敲得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
常進身后的侍衛也是一個個搭弓備箭,嚴陣以待的場景。
所以眾人皆是萎縮不前,看見有駿馬駛過, 只知大喊大叫,卻無人阻攔。
瑯王挑選的皆是精銳,在流民反應過來前,全力疾馳一會便趕到了城門外。常進在城外一陣大喊,守城軍官自是認得常進和瑯王,連忙開了城門迎瑯王進城。
瑯王心急王府,也未停歇,打馬直奔王府。同時讓守城官隨行,在路上稟告王府情形。
守城官稟告他疑心有人從中煽動,因為周遭大量流民皆是到了郡城,而其他地方只有少量本地的流民。
流民聚集到此后便要求開城門放水放糧。守城官自是不敢開城門,但每日都會給城外流民發些飲水和糧食,以免他們情急攻城。但是流民的胃口越來越大,再這樣下去,郡城也是供應不及了。而城內也不樂觀,因為城內百姓一樣缺水少糧,被人煽動下已經數次沖擊王府討要糧食了。
這時他們已經來到王府,常進一看便是傻了眼。只見王府城墻,大門和各個側門都是釘上了木板,木板上還插滿了鐵釘。鐵釘穿透木板,露出三寸長的釘尖,皆是沖著外面,卻是讓人無法靠近,而墻頭也是,澆埋了外露的鐵釘,嚴防有人登攀。乍一看,整個王府像是裝了一層鐵釘鎧甲一般。
瑯王自知今遭算是在岳父母面前丟人了,只能命常進叫人開門,可是心內卻將二皇子更是記上一筆。
他自從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謎后,倒是明白了二皇子因何與他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