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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喜鵲幫忙這掏柴換柴的時候,瓊娘移步走到正在灶臺旁拿著鍋鏟,翻檢鍋里雞肉的瑯王身旁,輕聲道:“王爺,甭看了,都沒熟,而且皮炒糊了,再燉便要有苦味?!?
瑯王狠狠瞪了看灶火的常進一眼,覺得真是不堪大用!若不是怕小廝嘴不嚴,怎么會用他這等不會生火的廢物!
常進累了一上午,眼屎都堆著黑灰,此時也是乏力地往地上一坐道:“王妃,您就看在小的鞠躬盡瘁的情分上,與王爺重新簽了婚書吧!”
楚邪覺得常進如此開口哀求,實在是太下面子,便是將鍋鏟一扔道:“哪里那么多廢話?還不快些去取些新柴來!”
常進一縮脖子,跟喜鵲兩個人出了院門去。
瓊娘看著瑯王的臉膛依舊是濃眉傾斜,眼若朗星,只是那眉眼間也沾染了煙火氣。若是被雍陽公主看見,怕不是要喊一聲:折殺本宮的謫仙哥哥!
她也是忍不住抽出了絹帕替他擦拭著臉上的灰塵道:“原本就只是個會吃的,何苦來這般的作踐自己?圣人言君子遠庖廚的話是忘了嗎?”
楚邪冷哼一聲道:“那你肯愿跟我重領了婚書?”
瓊娘聽了這話,便又閉口不言了。
其實這楚邪親自下廚洗手做羹湯,還是要從瓊娘領了休書后說起。
那日,楚邪也是又累又氣,可是他肯正視自己的身世總是好的,瓊娘便是趁熱打鐵,叫瑯王莫要糾結眼前的事情,若是能回江東查明此事,才是最好。
二皇子對楚邪的態度晦暗不明,尚云天和柳萍川一股腦兒地投奔了二皇子,都讓瓊娘琢磨出不妙的意味。
前世里的瑯王太過放蕩不羈,現在細細思索竟然是一股子透著絕望的張狂。
就算瑯王后來篡權奪位,那么他奪取也應該是大皇子的皇位,那二皇子呢?
依著今世里他過早暴露的城府心機,怎么可能讓楚邪笑到最后?
而楚邪當年為何會憤而起義,會不會也是跟楚邪自己的身世與婆婆的離奇死亡有關?
這讓一切都有讓瓊娘坐立不安,這也是她當初輾轉想章媽打聽清楚的緣由。
而瑯王在戶部暴打了二皇子的事情,當然是怕沾事兒的尚書上報給了萬歲。
可是這等子荒唐事,也是不見半點子水星,萬歲還派了文公公親自去問詢瑯王休妻的緣由,不過大概的意思也是問著王爺是否受了委屈,可否要皇帝出面,將那一對小兒要回。
到了這個份兒上,這等子偏心再難用楚邪是皇帝的表外甥這類借口搪塞了。
瓊娘讓他細細探查自己的身世時,楚邪只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拳頭緊緊握著,倒是難得沒有再跟前妻瞪眼。
所以,在瓊娘閉門不出的這月余來,瑯王便也是借口休妻離散,心情不好,回轉了江東。
不過在瑯王臨行前,曾經要瓊娘下保證,待他回來時,便要跟他復寫婚書。
可瓊娘卻說,既然是被休離回了崔家,便是說明他們先前的姻緣實在是根基不穩,尚有欠缺的緣故。
細細回想,二人相識之初也非善緣,她被強留在他府里做廚娘,原本就少了份尊重,經此一遭,她倒是冷了做妻子的心思,若是可以,便這般兩廂自由也甚好……
瑯王如今少了婚書護體,看著這小娘說話沉靜的樣子都是心內隱隱著慌的。但是面上卻能顯露之處,只不屑道:“不就是給本王做了月余的廚娘,這心內一直憋著委屈嗎?大不了本王給你做兩個月的飯,若是做得,你便要重新嫁與我本王!”
其實當時二人也不過戲言而已,瓊娘都沒有當真,可是如今看,楚邪卻當真了。
今日他才從江東折返,便迫不及待地選了清靜些的別院下廚洗手做羹湯,結果卻炒出一盤“脆皮”生雞出來。
楚邪倒不覺得是自己廚藝生疏的緣故,臨回江東前,他在瓊娘的書房里翻出了數本各朝的食單筆錄。
舟車勞頓,月夜歇宿時,閑極無聊挑燈夜讀,自認為已經有了三分易牙五分伊尹的妙廚功力。
可是腦子里演化的排兵布陣到了廚下,全都變成了一團子的亂,加之選了常進這等上不得臺面的火頭夫,便在瓊娘的面前生生現眼了。
不過他在廚房里折騰了這么半天,倒是親身感受到了廚下的憋悶。
想著當初,瓊娘當初在別館里每日三餐的依著他定制餐點,這般不停煎炒??伤撬坪踹€有意刁難,時不時挑剔她的吃食……
如今愛妻心切的瑯王真是忍不住想給那是的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瓊娘倒是不知楚邪心內的翻騰,只是他從江東折返,不及休息,卻一頭栽進廚房里烹炒,那雞也剁得極其用力,厚厚的菜板幾欲斷裂,足見心緒煩亂。
看來江東之行應該不順遂楚邪心中所愿。
他舟車勞苦,眼下還有淡淡黑影,她也不愿此時打趣奚落著他。
于是她便接過菜刀,從一旁的水盆里選了青瓜,打了雞蛋,做個爽口的青瓜炒蛋。再切了肉片滾粉,做了個紅椒粉蒸肉。
此時廚下并無旁人,便只她倆,一個切菜,一個幫著和料添柴,伴著炊煙裊裊,鍋鏟咚咚,在煙油的嗞啦聲里,這對和離了的夫妻,倒更像是裹雜著人間煙火氣的尋常夫妻。
瓊娘不是瑯王那等半路出家的廚子,只幾下便做好了飯菜,還做了一碗雞絲湯。
那廚房外的小院子里正好擺著小桌,便在樹蔭下,就著小桌,兩個人腿貼著腿,頭挨著頭低一起吃飯。
瑯王已經許久沒有吃到瓊娘親手做的飯菜,雖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卻是家常難得的真滋味,一時間吃得香甜。
不過他看瓊娘也吃得甚多,便問:“不是去禮部侍郎府上赴宴了?怎么空著肚子回來的?”
瓊娘咬著肉片道:“全都盯著我是否給你戴了綠冠,才害得王爺你沖冠一怒休妻棄子,我哪里吃得下?”
瑯王這么一聽,倒是放下心來,只喝了一口湯道:“本王便說,這休書一下,對女子的聲望最損害,你以為你經營著幾家賺錢的店鋪就能抵擋人之惡言?還是早早與本王復婚才是正經!”
瓊娘低頭喝湯,也不接話茬。
而瑯王倒是心內漸漸有了底氣,便又道:“一會去岳母家,看看羲和還有若華,這么久沒見,也不知長得多胖了?!?
瓊娘自是說好。
可是待二人用飯完畢,準備走將出去時,瓊娘自是要換回來時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