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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煙油的重地,君子當遠之。還請王爺去坐一坐,奴家一會就做好了。”
瑯王討了個沒趣,冷哼一聲,自回到廳堂,選了挨著廚房近些的桌子坐下,伸腳將有些礙眼的屏風往旁邊挪了挪。
隔著半面的簾布,雖然看不見臉,但是可見那一雙小腳在襦裙下若隱若現地來回移動,當真是蓮足生花,凌波微步。
這么出神地看著,耳邊是熱油嗞啦響,刀切砧板的當當聲,鼻息間盡是廚房里溢出的說不出的香氣。只漸漸的,時光卻似乎在蒸汽里凝滯,恍惚人也變得遲緩,只想安靜地坐在此處,等著佳人玉掌擎盤,纖指握筷……
也不知過了什么時候,瓊娘端了個大托盤出來,將制好的菜肴一一擺布上來,然后抹了抹額頭的汗水道:“菜皆齊備了,還請王爺用餐。只是素齋無酒,奴家煮了青梅茶水代替。”
楚邪看了看她白嫩卻掛滿了汗珠的面皮,也不說話,只看了看滿桌子的菜肴。
若是不說,乍一看,水晶肘子掛滿了芡汁,紅燒獅子頭油光閃閃,素雞腿切成窄片,骨肉相連的光景……還真是肉菜齊備,令人食指大動。
自這廚娘走后,原來的廚子被管家找回來繼續掌管小廚房。可是以前吃慣的味道再重新撿起,卻跟走了的那位有了比較,不是味道太重失了食材的清香,便是油膩太多有些喧賓奪主。
待回到江東時,一連換了幾個廚子,那味道卻似越來越差,叫人食不下咽。
等夾起一塊“肘子”放入口里時,一股子莫名熟悉的味道迅速充斥舌尖,溢滿了口腔。
瑯王端起碗來,大口吞咽的同時,心里想的是:若不將這小娘弄回,自己只怕是要挑剔得活活餓死!
瓊娘見他吃得甚是順口的樣子,便一邊在柜臺后抹著灰兒,一邊琢磨著措辭,斟酌地說道:“聽聞先前的食客偶爾提及,王爺打算在京中久住,也不知是不是謠傳。”
瑯王將一盤子的素雞腿吃得干凈后,長出了一口氣道:“京城人杰地靈,賞玩之物滿地,倒比江東熱鬧許多。本王的確打算長住,只是新王府的開宅之儀還未舉行,倒是少不得要宴請賓客。少了個主持宴席的大廚……不知小姐可愿意賺上一筆豐厚的酬銀,去本王府上忙上幾日?”
聽了這話,瓊娘倒是抬眼看了看他,一個沒忍住,嘲諷出了口道:“奴家食齋忙碌,食客盈門,恐怕難以抽空去賺王爺的幾錢酬金。”
第33章
楚邪怎么能聽不出她話里的嘲諷?只正色道:“先前本王對小姐你有些誤會, 以至于小姐入本王別館時受了許多的委屈……現在想來,的確是本王的不對……至于那五千的銀子, 本王是有心歸還的,但是平白給了小姐,倒讓王府的下人說嘴,本王朝令夕改,以后如何服眾?你且去幫忙幾日, 五千兩銀子算作了酬金還你可好?”
要依著瓊娘看,這瑯王滿嘴的鬼話。
什么叫找個名目歸還訛來的錢?全天下就是這位江東王能一本正經地扯出這么多面大鼓來, 還敲得咚咚直響!
瓊娘立在瑯王的身旁給他倒了一杯青梅汁,慢聲問道:“這么算來, 奴家若答應了, 收回原本是自己的五千兩, 還得停館搭工幾日,那這幾日豈不是又賠錢去幫忙了?難怪人道江東富足,王爺可真是個精打細算的當家人……”
瑯王沒有說話,只將高高的鼻梁抬起,微微斜眼看著她, 依著她對他的了解,又是一副不順心氣兒的樣子。
收了水壺,瓊娘立刻自省,什么時候能改了牙尖嘴利的毛病, 還當自己是貴女不成?招惹了不該惹的人, 可沒人給自己當靠山。
本以為王爺會借此發作, 沒想到他卻點點頭道:“崔小姐所言甚是,在五千兩外,本王再額外付給你一千兩作為停館的賠償如何?”
瓊娘覺得他有意聘自己入府,大約是色心未死的緣故,當然要絕了他的念想,道:“奴家真是不能接……大約過些日子,奴家便要嫁人,自然要抽時間繡一些被面嫁妝……”
楚邪聞言笑了:“新郎可是那個叫尚云天的書生,那本王先恭喜小姐與他百年好合啊!”
瑯王能這般落落大方,瓊娘自然抿嘴承謝。
這時瑯王又言道:“聽說你柳家的大哥,似乎借了什么高利錢貸,據說拆東墻補西墻的還錢,利錢越滾越多,收貸的鬧到了柳府,把柳大人氣得不輕,看你也是跟柳將琚兄妹情深,此番賺了錢,也好去幫襯下他不是?”
說完也不待瓊娘反應,便從懷里掏出了六千兩銀票放到桌子上,然后起身離去,邊走邊說:“就這般定了,明日本王開宴,你莫要遲到,不然讓滿府的貴人餓肚子,你可真吃不了兜著走了……若是覺得人手不夠,帶上你的爹娘哥哥都行,明天自己去京城朱雀巷子的王府里去找楚盛,要開單子采買什么,盡去找他……”
那長袖獵獵,真是來去如風,話音還在屋內,人卻已經沒了蹤影。
瓊娘想好了措辭,追跑出去的時候,只看見他在坡下上馬,一抽馬鞭疾馳而去。
劉氏正好吃酒回來,一邊上坡一邊疑惑地揉了揉眼,問:“女兒,我方才怎么好像看到了那個訛錢的王爺?”
瓊娘捏握著手里的銀票,一陣的苦笑,這次不光訛錢,還要訛上一頓百來號人的盛宴呢!
但是瑯王說的大哥的情形可是真的?
想起他之前拿來銀票的情形,瓊娘心里一翻,覺得大約真是這樣,如果柳家父母不肯拿錢,大哥也只有借貸來得最快。
柳家的家教想來嚴苛,當年大哥不愿從文,每日在學館里懈怠度日,幾乎日日都被柳夢堂用軟竹板抽打。
此番又私貸了高利錢貸。大約也不會跟柳家父母吐露錢款的去處。此事又鬧得沸沸揚揚,豈不是折損了柳家的臉面?這讓好面子的柳父如何忍得?豈不是要將大哥活活打死?
不行,不管怎么樣,這錢都得盡早還了大哥,決不能因為這事,玷污了他的名聲,影響他日后從軍升遷。
再說開食館的,講究的是開門生意,若是有人外包宴席,只要酬銀豐厚,多是不會拒絕的。
瓊娘雖然百般不愿,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先應承下來,用這銀票補了大哥的錢窟窿再說。
這個瑯王,這幾個月真的回江東了嗎?京城里家宅不寧靜的事情,他都能一清二楚。再想想這位造反王爺以后可能會在京城里掀起的莫測風云……瓊娘只覺得清晨時的清爽心情,頃刻間煙消云散。
原以為今日的霉事當時終止于此。
可是沒想到這么清冷的日子,卻來了第二波兒客人。
只聽屋堂外傳來的馬蹄的聲音,然后是有人喊話迎客。許久未曾露面的柳萍川,攜著她的母親堯氏一起下了馬車。
那堯氏下車時,打量了這食齋的屋堂,越看心里越氣。
一向穩重的大兒子,居然不聲不響地在外面借了巨債。只幾個月的功夫,利錢便驢打滾地上翻。雖則,柳將琚又在外面籌借了不少錢,還了點利息,可還是捉襟見肘,只幾天沒有還利息,便被人追討上門了。
別人不知,她跟柳夢堂一聽這錢數,便知兒子是為瓊娘籌款贖身。當下只能拿錢打發走了要賬的潑皮,更是將兒子狠狠責罵了一番。
原本這事情也就到此為止,柳將琚既然當初并沒有親自出面,也沒漏了柳萍川的底細。那就算他們柳家倒霉,自當給了瓊娘陪嫁,也不枉養育了她十五年。
可是近些日子,聽女兒萍川提及,她才知,瓊娘在京郊開了個食齋。心里不禁產生了疑問:這開食齋的錢是哪里來的?莫非是拿了柳將琚的高利錢貸做的本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