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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鎮定”效果,或許并不需要藥物。
第13章 差點說漏嘴的夜晚
回到倉庫時,天色已近全黑。留守的喪尸小弟們盡職地站在原位,只是其中兩個的位置微妙地調整了,更靠近通風口和側門——顯然,林零即使在外出時,也通過某種遠程感知或預設指令,微調著基地的防御。這種對“家”的遠程掌控,讓林零踏入倉庫時,心中那根因外出而始終緊繃的弦,稍稍松弛了一絲。這里是他秩序的延伸,是他的寂靜堡壘。而將陸陽和小杰安全帶回這個堡壘,則帶來一種奇異的、類似于“任務完成”的安心感,盡管他并不想承認這份安心感與陸陽有關。
將沉重的金屬箱和急救包放下,陸陽長出一口氣,感覺肩膀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小杰一回到這個相對安全的“圓圈”里,就癱軟下去,抱著傷臂,臉色在應急燈下顯得更加蒼白,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傷口可能有點感染,加上驚嚇和奔波,發燒了。”陸陽摸了摸小杰的額頭,觸手滾燙。他從急救箱里翻出體溫計和那支寶貴的抗生素注射液,“得給他用上這個,再物理降溫。”他的語氣里是真切的擔憂,眉頭擰著,動作有些急切。這份對陌生少年的關心,自然而純粹,像一道溫暖的光暈籠罩著他。
林零正在檢查那兩個銀色金屬箱的密封性,聞言轉過頭,看了一眼小杰,又看了看陸陽手里的注射器和藥瓶。他的目光在藥瓶標簽上停留了片刻。他感知到了小杰異常的體溫和微弱的痛苦呻吟,也看到了陸陽臉上的擔憂。感染、發燒,意味著更多的不穩定、潛在的死亡風險,以及可能增加的“噪音”。按照他最理性的做法,隔離觀察,任其自愈或惡化是最省事的。但陸陽顯然不會同意。而他自己,當目光掃過陸陽緊鎖的眉頭和那雙盛滿關切的眼睛時,一種極其陌生的、近乎“不想讓他擔心”的情緒,極淡地掠過心頭。
“需要稀釋,皮試。”他提醒道,語氣是就事論事的平淡。末世前的基本醫療常識,他居然還記得。
“我知道,說明書上寫著呢。”陸陽晃了晃藥盒里掉出來的那張泛黃的紙,“還好找到了生理鹽水和一次性針頭。就是這皮試……”他有點撓頭。他直播過荒野求生,處理過外傷,但正兒八經給人打針,尤其是可能過敏的皮試,心里有點沒底。他對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感到懊惱,尤其是在林零面前,他總想表現得更有用一些。這種微妙的好勝心和對認可的渴望,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幼稚,卻無法抑制。
小杰虛弱地睜開眼,看著陸陽手里的針管,眼里閃過一絲恐懼,但還是努力點了點頭:“陸哥,沒事,你打吧,我……我信你。”
這話讓陸陽壓力更大了。被信任的感覺沉甸甸的,讓他更不敢輕舉妄動。他下意識地又看向林零,眼神里不自覺地帶上了求助——仿佛林零是他解決一切難題的最終答案。
林零放下了手里的金屬箱,走了過來。他沒說話,只是伸出了手。陸陽那個求助的眼神,像一根細微的鉤子,輕易地牽動了他。拒絕幫忙似乎比走過去更耗費心神。他對自己這種近乎“有求必應”的反應感到一絲不耐,但腳步已經邁出。
陸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把注射器、藥瓶、生理鹽水和棉簽酒精都遞過去。“兄弟,你會?”他心里先是驚訝,隨即涌起一股混合著欽佩和好奇的暖流。林零總是能在他需要的時候,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這種可靠,讓他心底那份依賴感越發深重。
林零沒回答,只是用行動證明。他先仔細閱讀了說明書,然后以令人眼花繚亂的熟練度,用酒精棉擦拭藥瓶橡膠塞,抽取生理鹽水稀釋藥粉,混勻,再換上更細的皮試針頭,抽取了極少量藥液。整個過程安靜、迅速、精準,手指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仿佛做過千百遍。他的動作完全依靠肌肉記憶和極度理性的程序化思維。每一個步驟都力求精準、潔凈、高效,將誤差和污染的可能性降到最低。這是刻入本能的嚴謹,也像是某種對抗混亂世界的方式。當指尖觸及冰涼的玻璃藥瓶和金屬注射器時,一些破碎的、無關緊要的畫面閃過腦海——更明亮的燈光,消毒水的味道,低聲的交談,他迅速將這些雜念驅逐。
陸陽看得目瞪口呆。小杰也睜大了眼睛,忘了害怕。
林零走到小杰面前,蹲下,用酒精棉擦了擦他前臂內側的一小塊皮膚,聲音沒什么起伏:“可能會疼一下。”他盡可能放輕了聲音,這并非出于溫柔,而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驚擾和抵抗,提高操作效率。但蹲下身與人類少年平視的這個動作本身,對他而言已經是一種非常規的“低姿態”。
小杰緊張地閉上眼。
林零手持針管,幾乎是貼著皮膚,以極小的角度刺入,推入微量藥液,形成一個皮丘,然后迅速拔針,用干棉簽輕輕按住。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小杰只感到蚊子叮似的微微一刺。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感知著針尖突破皮膚屏障的細微阻力,控制著藥液注入的量和深度。整個過程精確得像一臺設定好的儀器。
“等二十分鐘。”林零說完,起身去處理醫療垃圾,將用過的針頭小心掰斷,和其他廢物一起用紙包好,放到指定的“待處理”角落。他的每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嚴謹的、近乎潔癖的秩序感。處理垃圾時,他下意識地遠離了陸陽和小杰所在的“生活區”,仿佛要將一切可能的污染源隔絕。這種劃分領地的本能,如今卻微妙地將陸陽劃入了“需要保持相對潔凈”的范圍。
陸陽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個關于林零身份的疑問,再次浮了上來。這種熟練的醫療操作,絕不是一個普通游戲架構師或宅男喪尸能掌握的。他到底經歷過什么?疑問中摻雜著更深的探究欲和一絲心疼。林零身上仿佛籠罩著層層迷霧,每一層揭開都讓他更覺神秘,也更想靠近。這份想要了解全部的渴望,已經超出了單純的好奇。
二十分鐘后,小杰的皮試部位沒有出現紅腫硬結,是陰性。林零這才調配了治療劑量的藥液,給蜷縮在睡袋里的小杰做了肌肉注射。這一次,他的動作同樣精準而穩定。
注射完,林零又檢查了一下小杰胳膊上原本的傷口,用干凈紗布重新包扎了一下,手法比陸陽專業了不止一個檔次。指尖偶爾擦過小杰的皮膚,那屬于活人的溫熱觸感讓他本能地想要縮回,但他強迫自己完成了必要的操作。這一切,與其說是救治,不如說是在修復一個“漏洞”,一個可能引發更多麻煩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