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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現在總是跟他作對,把他當成敵人的賈璉并不知道,在對方很小的時候,在自己也很小的時候,他們也曾經有過一段兄弟友愛的歲月。
那個時候,他沒有弟弟,便把賈璉這個堂弟當成親弟弟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會想著對方一份,就連賈璉被別人欺負的時候,他也會幫這個弟弟出頭。
只是隨著他漸漸長大,隨著他舅舅王子騰的官位越升越高,隨著他母親的心一點點轉變,終究便是不一樣了,大房和二房之間的隔閡,嫡長子和次子之間的差距,注定他們之間,不可能和平共處。
就如同他母親說得,有些人生下來,就什么東西都有了,而有些人便必須自己去爭去搶,若不然,便什么都得不到。
他這個堂弟總覺得祖父對他不公平,卻不知,他從一出生,便已經得到了最大的公平。
心里面泛起的一絲絲波瀾,很快便被賈珠給平復了下去,他毫不留戀的放下簾子,沒有再去看他那位堂弟,徑直便往自己舅舅所在的帳篷處走去,既然早就已經注定彼此之間的關系,多想又有何意。
賈珠那一瞬間轉過的念頭,賈璉絲毫都不知道,他現在只覺得兩股戰戰,腿軟的厲害,明明站在帳篷里跟他待著的是他的祖父,但他卻總覺得像是要把他吃了的大灰狼一樣恐怖,連心里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剛剛珠兒說你見過五皇子了,感覺如何?”
賈代善隨意的坐在塌上,看著面前低著頭,嚇得聲都不敢出的賈璉,主動挑起了話頭。
五皇子年紀小,他并沒有見過,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性情如何,不過看眼下皇上這樣子,倒是對其頗為看重,若是能夠接近一下,對于緩解賈家現在的尷尬局面,還是有一定幫助的。
“五皇子?挺……挺好的……”
賈璉愣了一下,然后才有些磕磕巴巴的說道。
“這衣服是五皇子給你得?”
掃了眼那料子雖然極佳,但卻明顯不合身的衣服,賈代善又一次問道,同時心里也有了些盤算。
“是……沒錯……”
回想起剛剛賈珠說得那些話,賈璉頓時小心肝一顫,不禁偷偷的掃了賈代善一眼,就怕對方真的誤會了什么。
“如果是這樣,那你明日記得去向五皇子道謝,對了,順便帶上珠兒一起!”
賈代善沉吟了一下,果斷的說道,半點不給賈璉拒絕的機會。
對于剛剛賈珠說得那些話,賈代善一點都沒有在意,他當年也是這么過來的,怎么會看不懂自己孫子的那些小心思,相比于這種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把戲,他要操心的事情多著呢。
現在六王爺那邊,明擺著是不行了,賈家當年雖然并沒有明著倒向對方,但暗里也給了不少方便。
現在上皇一死,若是皇上真要清算,自己在時還好,起碼還能撐一撐,若是自己不在了,老大老二連半點用都不頂。
如今皇上要為五皇子選伴讀,正好便是一個機會,若是能成,那自然是最好,就算是不成,起碼也向皇上表明了態度,就算六王爺真的倒了臺,賈家也有了從那攤泥潭中脫身的可能。
至于六王爺那邊,賈代善現在已經顧不得對方會怎么想了,原本以為是一只潛力股,誰成想竟然會一跌便跌倒了底,若是再跟著對方走下去,那賈家就真的是要傾家蕩產,血本無歸了,說不定,連小命都要搭進去。
“我知道了,祖父……”
眼眸一暗,見賈代善什么好事都不忘了他那位寶貝大孫子,賈璉嘴上雖然應了下來,但心里卻頗有些憤憤不平。
他就知道,跟賈珠那顆大珍珠相比,在祖父這,他賈璉連根草都不如,還說怎么今天把賈珠給趕出去了,而不是把他趕出去,原來是抱著這個目的。
賈璉一直低著頭,雖然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小臉上滿是嘲諷,但賈代善卻一點都沒有看到,自然更不知道,自己這個孫子已經把自己想成了偏心眼的老糊涂。
其實,關于這件事,賈璉還真就是冤枉了自己這位祖父,相比于賈璉,賈代善更希望賈珠成為伴讀的原因,與賈母完全不同,賈母是因為單純得偏心,賈代善卻是怕賈璉那個性子,進宮以后會闖禍。
倒不是說賈璉會惹出什么事情來,而是怕對方被人陷害了,自己都不知道,這可不是賈代善自己想得太多,也不是他這個做祖父的小瞧了自己孫子。
只是賈璉平日里連珠兒那些小手段都頂不住,若是當真把對方放到那個復雜的皇宮之內,能有什么好結果,別到時候,賈家沒撈出來不說,再把他自己給陷進去。
“行了,別在這杵著了,這次圍獵,得了不少獵物,你不是想要嗎,便自己出去挑吧!”
武將出身的賈代善,實在是瞅不了賈璉那個畏畏縮縮的模樣,事情說完了之后,便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把賈璉給打發了出去。
看著對方那忙不迭一溜煙跑走,明顯解放了的身影,賈代善實在是有些氣悶,他也就是服了,這么多年吃得虧,怎么就沒叫他這個孫子長點心呢。
不求他學著珠兒那樣,多些心眼,起碼也要學會做些表面功夫啊,這么一個如釋重負的樣子,讓誰看了,心里能夠舒服,跟老大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父子兩一樣都是沒長心的東西。
對于自家祖父的心思,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的賈璉并不清楚,賈代善給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每次見到對方,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一個樣,總覺得,對方像是要把他吃了似得。
雖然知道那只是自己的錯覺,但常年形成的陰影,還是很難改變,所以,每次見了對方,賈璉都是能躲多遠躲多遠,能不想起對方就不想起對方。
現在也是一樣,賈璉出了帳篷,一點都沒有停留,便飛快的離開了這里,向賈家下人所在的位置走了過去。
賈代善年輕的時候從過軍,做過武將,雖然現在年紀大了,手上也沒有了兵權,但曾經的親衛還是跟在他身邊的,這些跟隨而來的下人,其實都是對方以前的親衛,手上很有兩把刷子,收獲很是豐富。
賈璉到的時候,這些親衛正在處理那些抓回來的獵物,因為東西多,有些是要帶回去的,需要收好,剩下得,自然是烤來吃了,來圍獵總不能還啃干糧吧,那說出去多讓人笑話。
“二少爺來了!”
見賈璉過來,那些親衛手上動作不停,臉上卻是帶著笑意,顯然與對方很是熟悉。
與賈珠不同,賈璉功課不好,又總是逃學,相比起于讀書,倒是更喜歡玩,男孩子嘛,總是有些武人的夢想,雖然受不了習武的辛苦,但也愿意跟這些退下來的親衛接觸,他被秦子軒拿走的那個小彈弓,就是這些親衛幫他做得。
能當上賈代善的親衛,這些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了,一個個年紀都不小,最年輕的也有賈璉他父親那么大了,對于這個愿意與他們親近的小少爺也都很有好感,有幾個沒有子女的更是把賈璉當成了小孫子看。
“二少爺,你不是想要自己烤嗎,我特意多弄了幾只兔子,給你練手,就算是烤糊了也沒關系,咱們還能有東西吃……”
一個年紀比較大,原本是坐在那休息的親衛,一見賈璉過來了,頓時站起身,指了指旁邊的幾只處理干凈的野兔,臉上帶著滿滿的笑意,頗有些揶揄的味道。
其他人聞言,雖然都忙著,卻也忍不住哄笑了起來,顯然是不太看好這位養尊處優的小少爺自己動手的能力。
“別小瞧我,今天我就給你們露一手,保證好吃到舌頭都掉下來!”
賈璉眼睛一亮,伸出雙手把袖子擼了上去,看著四周一片哄笑聲的那些親衛,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說道。
他與這些親衛平日里也是廝混慣了,全都是沒大沒小得,自然不會計較這些人嘲笑他的事情,只是心里面難免有些不服氣,大有展露一下身手,亮瞎這些人雙眼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