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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靡已經離開了座位,背對林泉嘯,攏著頭發(fā),站在一旁。
片尾曲已經停了,幕布上呈現一片藍光,陳二剛坐好,“怎么結束了?阿嘯,你再給我放一遍,提提神。”
“放你個頭,排練去。”
林泉嘯關了投影儀,放映室一片漆黑,簾子被拉開,顧西靡走了出去。
【我有點累,今天先回去了。】
【哪里不舒服嗎?】
【不是,太熱,我在家吹會兒空調就行。】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見。】
顧西靡抬起頭,陽光刺眼,一時還不能適應,閉緊雙眼,也是一片紅。
——在我面前,不用那么辛苦。
顧西靡用手擋住眼睛,感受現在所站的地方,熱浪澆在身上,活禽,油炸物,堆放的垃圾,算不上愉快的味道混在一起。
四九莊,一個他從沒接觸過的角落,與外面的世界差了半個世紀,但來到這里,他才明白自己的世界有多小。
大太陽底下坐路邊吃盒飯的工人,披星戴月風雨無阻擺攤的商販,十年如一日揮汗如雨,演出費可能都抵不上一把琴的樂手,辛苦的人比比皆是,他算什么。
再說,何渺只會比他辛苦千倍萬倍,他剛才是想干什么,趴在一個比他小兩歲的人懷里哭嗎?
他覺得一陣惡心,對他自己。
“喵嗚~”一團柔軟蹭著他的褲腿,顧西靡舒展開緊皺的眉頭,光聽聲音,他就認出是誰了,彎腰將老黑抱起,揉著它熱融融的毛發(fā),“我身上沒吃的,現在帶你去買,等等啊,乖。”
顧西靡買了根腸,在屋檐的陰影下,剝開喂著老黑,另一只手撫上貓頭,從耳根到頸背,輕輕擼著:“你為什么不跟他回家?流浪的滋味多不好受啊。”
老黑專心啃著腸,無暇搭理,但顧西靡能理解,它不想成為誰的貓,整個世界都是它的家時,它就不會無家可歸了。
姚瀾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穿著白t的少年蹲在墻邊,碎發(fā)垂落,遮住了眼睛,沒遮住嘴角溫柔的弧度,三十七八度的高溫,撲面而來的,是一陣清涼。
顧西靡注意到前方有人,朝她看去:“姚瀾,你怎么來了?”
姚瀾穿得也很清涼,吊帶熱褲,妝容精致時尚,淡藍色的眼影泛著細碎的光,整個人透著青春靈動的氣息。
“余戮那幾個脾氣不好,知道你是freedumb的吉他手,肯定不會給你好臉色,他們跟我爸關系不錯,雖然我不知道你找他們什么事,但有我在,他們應該不會為難你。”
顧西靡只跟她打聽了余戮排練室的位置,沒想到她會親自來,大熱天的,一個女孩走這么遠,他不想辜負人家的好意。“那多謝你了。”
第16章
說是失火,但排練室里沒有燒焦的痕跡,應該只是電路損壞,導致設備燒毀了,顧西靡不知道林泉嘯怎么做到的。
姚瀾說得沒錯,有她在,余戮的人確實對顧西靡溫和許多,但當他拿出卡,說要賠錢時,一個大花臂立馬吹胡子瞪眼,“操!你他媽有病啊?搞壞了又砸錢,把人當猴耍?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
另一個丸子頭還算平靜,打量著顧西靡,搖搖頭,“你這樣的,做不出這種缺德事,是林泉嘯那小子干的吧?”
顧西靡態(tài)度誠懇:“我也有一部分責任,各位前輩都年輕過,應該也有頭腦發(fā)熱,一時沖動做錯事的經歷,希望各位體諒。”
花臂往地上吐了口痰,“呸,你算哪根蔥?這些設備都是我們一場一場演出攢下來的,陪了我們這么多年,你一句一時沖動,就指望這事兒能過去?”
這也是顧西靡喜歡四九莊的一點,在這里,沒有人會把他當顧伯山的兒子,好的,不好的,都是實實在在地拋向顧西靡這個人。
“那各位想怎么處理?”
花臂氣勢洶洶指著地面:“讓林泉嘯過來把頭磕破了,我們再考慮考慮!”
姚瀾也是剛明白怎么回事,幫忙打著圓場:“各位叔叔冷靜點,事情都發(fā)生了,不是在想辦法解決嘛。”
丸子頭點了根煙,“瀾瀾啊,這不是錢的問題,林泉嘯那小子眼睛長在頭頂上,仗著自己有樂迷捧,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這次他能燒了我們的設備,下次誰知道他能干出什么,這種人,對社會也是個禍害,我看還是把他交給警察教育教育。”
姚瀾一聽,臉色突變:“不至于這么嚴重吧?大家都是一個圈子里的,叔您這只是氣話,對嗎?”
“上次他砸了我的琴,我看在林朔的份上忍了,可這次他屎都拉我們頭上了,我還當什么都沒發(fā)生,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好欺負!”
“就是!必須給他點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