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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后,兩人同時開口:“你……”
顧西靡本來想問他過得好不好,可他都躺在病床上了,問這個似乎也沒什么意義。
“你先說吧。”
“你現在還在寫歌嗎?”
“沒有。”
“那你聽過我后來寫的歌嗎?”
“……我沒下音樂軟件。”
聽筒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我說完了。”
“我睡不著,你能唱歌給我聽嗎?”
“想聽什么?”
“都行。”
“顧西靡。”林泉嘯說,“我們回到過去好不好?”
顧西靡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恢復了跳動,“什么意思?”
“你閉上眼睛就行。”
顧西靡躺下,打開免提,將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優美的旋律緩緩流淌而出,將他包裹其中。
yesterday,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l believe in yesterday
……
第2章
……
suddenly,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yesterday came suddendly
……
悠揚的歌聲漸近,顧西靡的視線從手繪地圖上移開,抬頭看向黑底白字的招牌——“昨日音像店”。招牌用的是最普通的燈箱布,邊緣有些磨損,風吹日曬的痕跡在布面上留下了細小的裂紋。
不過才走了十幾分鐘,他的背后就起了一層薄汗,手里捧著的塑料盒表面被曬得滾燙。
城中村的房子都長得差不多,錯綜復雜的小巷穿插其中,道路兩旁擠滿了各式攤販。何渺特地給他畫了一張地圖,地圖繪制得很簡單,但轉彎處各個房子的特征都標得明明白白。他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幸好有這張圖,他才能很順利地找到了這家并不起眼的小店。
舒緩的旋律下,店內的爭吵聲顯得格外突兀:
“我說了多少遍了,不是我刮花的,我到手這碟就這樣。”
“到手就這樣,你借了一周才還?”
“……反正不是我搞的,把押金退我。”
前臺后面坐著一個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寬大的紅色背心,手臂肌肉線條明顯,左臂打著石膏,用一條深灰色的醫用吊帶固定在胸前,右手拿起手邊的冊子,不耐煩地朝前扔去:“那你自己看,除了你,這幾個月就沒人借過這片子。”
眼鏡男翻開冊子,一頁一頁,從上至下,細細地搜找。
林泉嘯撈過墻邊的一罐可樂,手指撐在罐口上,手背上青筋蜿蜒,掌骨隨著用力而凸v fable v起,中指勾動拉環,“呲”一聲,氣泡從開口處涌出,他舉起可樂正要送到嘴邊,瞥見門口站著一個人,不慌不忙灌了幾口后,放下易拉罐,說道:“等著。”
“好。”
顧西靡百無聊賴地打量起這家約莫四十平的店鋪,店里橫豎擺著五個大貨架,擠滿了花花綠綠的各種影碟和磁帶,還有一面照片墻,上面多是些奇形怪狀的人類,看上去像是搞樂隊的,要么抱著吉他貝斯,要么在打鼓。
有一個小孩出現在多張照片里,留著披頭士經典的拖把頭,眼睛直視著鏡頭,很有神,他并不在視覺中心,但只要看到他,目光就會自然而然停留在他身上。
顧西靡比對著小孩還有前方的少年,只一眼,他就確定了是同一個人,小孩的眼神從小到大沒變過,孩童時便如出鞘的短刃,亮得刺眼,藏不住野心與銳氣。
長大后,眉骨拔高,輪廓愈發凌厲,雙眼皮深邃,隨意看人一眼,都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林泉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你看什么?”
眼鏡男手掌摁在冊子上,加快了上下點頭的速度:“等等,我還沒看完。”
“沒跟你說話。”林泉嘯沖顧西靡揚了揚下巴,“喂,穿白衣服的,問你呢?”
顧西靡看出這人心情不好,大熱天的,不該和他一般見識,但又莫名想逗逗他:“你妹妹和你長得真像。”
果不其然,林泉嘯擰起了兩條濃眉:“你什么眼神,男的女的分不清?故意找茬是吧?”
顧西靡笑道:“沒有,我在夸你長得好看。”
林泉嘯嗆道:“要你夸?你一個男的夸我干嘛?惡不惡心?”
眼鏡男此時剛好看完,僵硬地合上冊子的最后一頁,摘下眼鏡,用指背抹著鼻梁處的汗水。
“肯定是漏記了,這碟到我手上就是花的。”
林泉嘯的耐心已經見底了,顧不得什么顧客就是上帝的屁話:“你還有完沒完?我家在這兒開了多少年,有必要為了幾十塊錢,砸了自己的招牌嗎?”
眼鏡男梗著脖子說道:“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肯定不認,幾十塊哪是什么小錢?夠我幾天的飯錢了,我不能吃了這啞巴虧。”
“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別指望我跟我爸一樣好說話,會慣著你們這些賴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