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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星松了口氣。
他厲聲斥問:“你干什么?!”
他說完,才注意到桑麻決絕陌生的眼神,帶著說不出的怨恨。
桑麻眼睛盯著鈴星,稍微向后面的權清風側了側臉:“大師,你沒事吧。”
權清風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不可謂不快活,跟鈴星懵的表情對比,更是輕松的不得了。
權清風按在桑麻的一邊肩上,看向鈴星:“有些事情我應該告訴你。”
“半年多前你去閻羅界的那晚,也就是桑麻成婚的那晚,曳紅也扯著他下去。你去以后不久,桑麻就被曳紅拖了過來,但是他已經昏過去了,他可憐的新妻跟在旁邊,哭哭啼啼,只想救人。你在下面應該有段時間什么都不記得,那是因為曳紅還扯著你沒能完全墮進去,可是也不會太久,你在下面沒有意識的殺戮,只會讓仙煞之氣更加侵身。你是無所謂,另一端的桑麻就慘了。”
“沒有辦法,她無論如何都想救桑麻,我只好幫了她的忙,幫她跟桑麻換了,將曳紅系在了她的身上,她被你拖去了閻羅界,不過我猜你殺紅了眼,什么也沒發現吧。”
鈴星愣在原地,他的嘴唇顫抖起來,看向桑麻,桑麻冰冷的眼神不動不移地望回來,顯然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我……”鈴星開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桑麻拿著劍,指向鈴星,卻對著后面的權清風說:“大師,你先走。”
權清風笑笑,拍他的肩:“你打不過他的。”
桑麻握緊劍:“我愿為大師戰死。”
鈴星咬了咬牙,再凝一短刀,直朝兩人飛去。桑麻看準來襲方向,擋在刀刃劈來的前方,可刀刃竟生生一轉,繞過他直奔權清風。權清風暗道不好,身形一動,堪堪躲過,卻還是被削掉了左臂。
桑麻撲上去,扶著權清風,頭上都是冷汗,憤恨地看向鈴星,手一展,飛出數十毒鏢,朝鈴星射去。
鈴星揮了下手,一道氣便擋在他面前,飛鏢撞在上面,被融化得無影無蹤。桑麻完全不可能是鈴星的對手。
權清風靠在墻邊,桑麻擋在他身前。
鈴星盯著桑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他愣了半天,只是淡淡地開口:“……關于他,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
桑麻看著鈴星,眼睛幾乎要噴火:“關于你,我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鈴星笑了一聲:“當曳紅的另一端,本來就會死,你沒做好準備嗎?”
桑麻繃緊的臉松動了一下,又重新咬緊牙:“但不是這樣的準備。”
鈴星搖搖頭,他突然感到很疲憊。
在他接下來的攻擊中,確實能避開桑麻不痛不癢的攻擊,可桑麻也幾乎次次擋在權清風身前,自己連站都站不起來。
鈴星覺得很煩躁,這次他不再瞄準權清風,干脆一劍飛向了桑麻。盡管桑麻格擋了一下,那劍還是通在了他的大腿上。
桑麻撲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鈴星站了起來,緊張地看過去。看見了桑麻還在微弱起伏的胸膛。
他松了口氣,轉開眼睛,看向權清風:“該你了。”
權清風沒答話。
鈴星正要捻咒,卻看見半廢的桑麻顫巍巍地站起來,拖著廢腿,渾身是血地移著步,再次移到了權清風的面前,擋住了他。
桑麻的手顫抖著握著劍,血糊了一臉,他努力地睜開眼,也不能改變他看不清的現實,他呼哧地喘著氣,全憑吊著一口氣。
“絕不會,再讓人死在你手里了,妖煞!”
鈴星呆住了。
桑麻越堅定,他便越猶疑。
他抬起手看,在他眼里,他在閻羅界絕對不止待了半年,在昏暗的下界,他的手總是暗紅色的。
鈴星沉默了,像被抽走了氣,他頹然地坐了下來,坐在了臺子上,駝下了背,想起了那個給他帶糖的女孩兒,孤零零地毫無聲息地便死了,他甚至意識不到,在他殺紅了眼的時候,從未看過到底殺了誰,他認為屠殺是他的試煉,他需要變得心狠手辣,才能登極。連這個,也錯了嗎?
鈴星看著自己的手——他總是習慣性地看自己的手——他總覺得有洗不掉的血。
鈴星疲憊地抬起眼:“你又贏了權清風。”
權清風拍了拍桑麻,示意他先離開,桑麻擔憂地看權清風,權清風搖了搖頭。
桑麻便離開了。
權清風走到鈴星身邊,坐了下來,不顧自己胡亂包扎的手臂,也要來給鈴星灌輸他的人生觀念。
盡管宿仇就在身邊,鈴星卻沒有動,他真的該殺了權清風,但現在不行。
權清風低聲笑了笑:“鈴星,你不覺得可笑嗎?人們總是這樣。我是桑麻的師叔,他從不叫我師叔,他叫我大師,因為我救過他父親的命。他當時關照你就像現在他恨你一樣,因為他自己‘知道’,你是什么人,對他根本其實也不重要。即便大家公認了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對于個人來說,其實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