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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苦七金久矣。
那瘋狂擴張的七金,有侵占田畝的罪名,有賄賂官員的罪行,橫行霸道,仗勢欺人。真真假假,一時間分不清楚。
那居天宮北角的北海十三團,居功自傲,恃武行兇,張狂無兩,一派可抵半數仙,對先仙毫無敬意,視仙督會為無物。
天宮煞有其事地寫了“除七金令”,廣傳四海。
但民間傳的版本就簡單多了。
“你還在追究自己當年參與西域大戰卻沒有登仙嗎?”
“你還在發愁真氣凝不住,金丹化不成嗎?”
“你還在焦慮收成不好,良田愈少嗎?”
“你還在擔心讀書應試科舉不中,運勢不好嗎?”
“你還在擔憂沒有良緣,遇人不淑嗎?”
“……”
“答案只有一個——七金。”
“豪派一個占完了天下,擠得小派活不下去,擠得散修無處可去,田在他們手里,錢在他們手里,各級官員都在他們手里。他們,是天下之邪惡。”
眾人推墻倒得快,起勢越盛,傾勢越猛,天下第一大派,轟然倒塌。
# 篇三:西域斗
第56章 夜半來客
虞藥從夢里驚醒,一身冷汗。
他喘著氣,慢慢平靜下來,環視著四周。鈴星、權無用、燕來行和林舞陽都正在睡覺,門口還能聽見青蛙叫。
他們出發前往西域已經兩天了,明日就會到達西域,今夜休息在一座城隍廟里。這廟供奉的也許是兇神,門口一邊一個,青面獠牙,一個拿著狼牙棒,一個舉著照妖鏡。
權無用本不想在這里休息,又偏僻又邪氣,不過抄近路,這里是個樹林,周圍實在也沒有什么好休息的地方,只好將就在這里。
虞藥坐起來,看著熟睡的人。他轉頭看了一眼睡在他身邊的鈴星,睡著了也皺著眉頭。虞藥心血來潮,伸手試圖撫平鈴星的眉頭。
鈴星總是涼涼的,額頭也是,虞藥的手指碰到鈴星,那孩子緊皺的眉頭順著他的手指慢慢展開。
虞藥笑了笑,但鈴星突然又皺起眉,惡狠狠道:“殺了你!”
虞藥嚇一跳,仔細一看,發現鈴星沒有醒,說的是夢話。鈴星皺著眉頭嘟嘟囔囔,虞藥把手按在他眉頭:“不給殺。”
鈴星又皺了皺眉,卻不說夢話了,似乎睡得更熟了。
虞藥伸了伸腿,剛準備躺下,卻聽到門口有個清脆的聲音:“師兄,就等你了。”
這聲音……
虞藥猛地一抬頭,門口站著的正是紅紗。
紅紗笑著朝他招手:“來呀。”
虞藥愣愣地盯著他,周圍的其他聲音忽然遁去,連青蛙的聲音也越來越模糊,但紅紗的笑臉和聲音與八十年前沒有差別。
錯不了的,虞藥明白,這不是殘影,這不是幻覺,他凝出真氣去看,這確確實實是紅紗。
怎么可能?
“你太磨蹭了,師弟。”
虞藥轉過去,勾玉走到了紅紗的身邊。
他的師兄背著手,看著他:“走吧。”
說罷轉身就走,紅紗沖虞藥招了招手,小跑著跟上勾玉。
沒有多想,虞藥站了起來,跟著跑出去,因為這太不對勁了。
虞藥剛邁出門,就想起來要把鈴星他們叫起來,有個準備,可他一轉身,哪還有什么城隍廟,他一個人站在密林中央,高高的樹木將他重重包圍。
樹木中傳來一個聲音:“不后悔嗎,老仙?”
虞藥頓了頓,這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響在頭頂,像雷鳴一樣,這樣的聲音,他從未聽過。
“誰?”虞藥問。
“他們騙了你。”那聲音繼續。
“他們說,你墮天,十三團降一級,停止入籍一百年。可是他們將十三團全數打下了天,大部分直接扔進了閻羅界,交給那些煞種——對,就是跟你們打過仗、恨你們入骨的,西域煞種。北海修仙之門十閉九,剩下的門派寥寥無幾,神棄之地甚至淪為有罪之地。”
那聲音笑了兩聲:“老仙,你這八十年住在東湖悠閑度日,北海與七金之人,受什么磨難,你明白嗎?”
虞藥的手抖起來。
“這都是你的錯。”那聲音突然抬高,在虞藥頭頂響了一聲,“殺七金人的劍,是你給他們的。”
虞藥像被雷劈了一樣,他早該明白的,在勾玉三番五次勸阻他的時候,讓他為別人考慮的時候……他明明是一派之長,什么也沒能做,害相信自己的人墮天,成煞,故土成罪地。他們有什么錯?只是因為自己曾經說“天宮不是敵人”嗎?
眼前的樹林里,環繞著虞藥,呈現了一副畫卷,那畫卷上的人在動,畫的是北海十三團在天宮部隊的面前扔下手中的劍,接受一場注定了結局的審判,扔下墮天塔,扔入鬼道,在烈火中掙扎,在野獸嘶咬中掙扎;畫的是七金觀被一把火燒透,七金的山被割送,七金的藏器被哄搶而光,他送下山的又重回七金觀的那幾位小師弟,被當做罪人,以死謝天下門派,那短暫恢弘過的七金,重回蕭索,比之前更加破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