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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忽地打開，門外響起一聲“出來”。

那是虞藥的聲音，和以往一樣平靜，沒什么波瀾。

葆蘭當(dāng)然不會出去。

于是屋子便整個(gè)解了體，屋頂輕飄飄地飛走，四壁朝外倒去，他便孤零零地呈現(xiàn)在了虞藥面前。

虞藥站在墻頂，銀龍劍背在身后，轉(zhuǎn)過身自上而下看他，又道：“出來?！?

葆蘭的身體不聽使喚，自己站了起來，朝虞藥走去，這失控的狀態(tài)讓他害怕極了，他拼命往后撤，甚至往下蹲，但不可阻擋地向虞藥走去。

葆蘭哭起來：“我不認(rèn)識他……真的……”

葆蘭已經(jīng)“走到”了虞藥的面前，虞藥蹲下來，伸手捏著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臉：“你在哪里見到的紅紗？”

葆蘭老老實(shí)實(shí)地回答：“勾玉邀我商事，為了你們的席位，送我珠寶房宅，那些東西我又不要，送我秘籍煉丹，我也不喜歡。我在他府邸見過一眼紅紗，就問了能不能……但是是勾玉塞給我的，我還說要不要問問七金老仙您，他說不用，非要塞給我……”

虞藥打斷他：“多久了？”

葆蘭吸了一下鼻涕：“兩年半多吧……”

虞藥盯著他：“為什么拿他內(nèi)丹？”

葆蘭咽了口唾沫：“真不是我拿的，有個(gè)跟我一起的，嫌他骨頭硬，不好折，不方便，就……”

他沒說完，因?yàn)橛菟幍难凵窈芸膳隆?

虞藥慢慢地從背后拔出銀龍劍。

葆蘭的淚水撲簌簌落，他動也不能動，只好看向虞藥：“老仙，我錯(cuò)了，但是那孩子也不介意啊……他反正之前也做這種事，他都習(xí)慣了嘛……我又不知道他要死，我也不知道他跟您關(guān)系這么好啊……”

虞藥的手松開了，銀龍劍回到自己的位置，虞藥松開捏葆蘭的手：“殺你用不著銀龍劍?！?

虞藥站起來，跳下墻，松開葆蘭的牽制，又把葆蘭的劍召來給他。

“你也是仙官。”

葆蘭哆哆嗦嗦，握著自己的劍，看看虞藥，又看看劍，把劍一扔，跪在地上：“我哪里是老仙的對手，我不可能……”

虞藥不再看他，側(cè)過身，凝真氣，氣動，掌成，他即將推過去。

但葆蘭被突來的勾玉擋在了身后。

虞藥猛地收了掌，望著勾玉：“師兄？！”

勾玉朝前一步：“師弟，你聽我說?！?

虞藥冷眼看他：“你為什么幫他？”

勾玉靠近：“我不是要幫他，我是幫我們?！?

虞藥冷笑一聲：“像你送紅紗給他？”

“送？”勾玉一驚，明白了什么，轉(zhuǎn)頭瞪了一眼葆蘭，但沒有爭辯，反而轉(zhuǎn)向虞藥。

“師弟，我知道你憤怒，但你沒有意識到殺他的后果，仙督會忌憚我們已久，你的行動只會給他們落下口實(shí)，他們等的就是你出錯(cuò)，你總不想讓七金背負(fù)挑起仙戰(zhàn)的罵名吧。人間也好，天宮也好，都是一樣，每個(gè)人都受牽制，不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師弟，成年人的事情，本就是事事多磨啊?！?

虞藥拔劍指向他：“閃開?！?

勾玉站在他劍前，言辭懇切：“我同意紅紗的事是我的錯(cuò)，紅紗殞命，我愿來賠。你如果憤怒必須要?dú)⑷?，殺我就可以。但相信我，不要?dú)⑺麄兊娜?，起碼不要現(xiàn)在殺?！?

虞藥不理他，一個(gè)閃身從他身邊經(jīng)過。

勾玉一驚，忙伸手?jǐn)r住他：“師弟，你聽我說，事情不是只分對錯(cuò)就可以的?！?

虞藥難過地看著他：“這樣的事都不能分對錯(cuò)，還有什么是對的呢?！?

葆蘭嚇得動也不動，看著他們師兄弟爭執(zhí)，終于虞藥定住了師兄，再次走了過來，他的殺意早就被師兄的三番五次的勸說消磨了，他現(xiàn)在只有無盡的難過。

他朝葆蘭走來。

動不了的葆蘭，騰地站起來，繞著院子跑，虞藥死氣沉沉地跟著他，不用法術(shù)，只是跟著他走，兩個(gè)人比街邊打架混混的腳法還簡單，根本忘記了仙家身份，只剩下了追和逃兩個(gè)執(zhí)念。但劍確實(shí)越逼越近。

終于虞藥的劍刺了過來，葆蘭用從未有過的敏捷閃過第一劍，又在第二劍刺來的時(shí)候，拉著不能動的勾玉，擋下這一劍。

這可是銀龍劍。

虞藥終于醒過神。

他的手顫抖起來。

勾玉倒是能動了。

虞藥撲通跪在地上，他表情僵硬地看著勾玉的胸口，眼淚不自覺地滾下來。

勾玉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又按住了胸口的劍，使虞藥不能拔，他一邊吐血一邊道：“算了吧，師弟?！?

虞藥低下頭，緩緩地要站起來，身上的仙氣前所未有得濃烈，有種要爆炸的感覺。

勾玉終于明白阻止不了，他望向虞藥，滿眼都是淚：“師弟，你太傻了……”

虞藥看向葆蘭。

這顫顫發(fā)抖的葆蘭。

跟在他身邊的師弟紅紗，自小孱弱，從未傷害過任何人，像片葉子被人推來搡去，像件物什被人交來換去，沒有人在乎他怎么想，以為看向虞藥的背影就能成為勇敢的人，不管是在壞的還是好的境遇，他似乎總是在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