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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等一下。”風洲打斷了他。
侍應生愣了一下,說了聲“好的”,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要不要去醫院?”風洲撫上他的手,幾欲起身,“你臉色很不好。”
“不用。”藍嶼輕輕把手抽了回來,雙手放到桌下,擱到膝蓋上,交疊握住,“是小時候得過心肌炎的后遺癥。”
風洲看著空置的手心,慢慢坐下了。
靜了一陣子后,他試探著問:“后遺癥……每次反應都這么大嗎?”
“也不是每次,時好時壞,已經很多年了。”
藍嶼沒有和他對視,而是看著敞開的藥盒,里面的膠囊已經所剩無幾了。
過量的藥物很快起效,心臟似乎不那么難受了,連帶著氣息也變得規律平靜,情緒被按回牢籠中,被他狠狠關押起來,現在他終于能夠以一個尚且穩定的狀態,來應對眼前的這些事了。
然而牢籠里卻有個聲音在對他喊:不要在今天,不要在現在說出來。
是啊,為什么在今天呢。
為什么他要在今天讓風洲知道,其實他會變得很糟糕,遠比他想象的要糟糕,比他接觸過的任何人都要糟糕。
他明明演得很好,他可以作為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作為一個除了冷漠寡言好像沒有太多缺點的,和風洲很合拍的人存在的。
但他知道,他并不完整。
他想,他至少要對風洲誠實,他不能瞞著風洲,讓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作出承諾。
這對風洲來說不公平,所以他要說出來,無論如何,都要說出來。
“剛才那通電話是真的。”藍嶼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已經沒有余力掩蓋了,他又很快地說,“你聽到的那些信息,也都是真的。”
“你媽媽……”風洲停頓了一會兒,試圖用比較輕松的語氣把氣氛拉回來,“她不知道你在哪嗎?”
藍嶼用最概括的句子告訴他,“我沒和她說我離開嶺安了,我逃走了,沒有人知道我在哪。”
風洲沉默了一會兒,恍然大悟,“所以……所以在蒼古那會兒他才會……”
不用說藍嶼也能明白,風洲想起了當時盛夏打來的那通電話,那時盛夏也和今天打電話過來的人一樣,質問他在哪。
“我以為你們……”風洲的聲音輕了下去,他沒說完這句話。
桌面換上了主菜,搭配肉食的紅酒也一并送上了,他喝了好幾口酒,才把那句話說完整。
“我以為你們是因為分手不聯系了,他才會找不到你。”
“嗯。”藍嶼應了一聲,“我和盛夏分開,只是我選擇離開嶺安的其中一個原因。”
風洲安靜地等著,等著他說出剩下的原因,藍嶼卻再也說不出來了。
他要說什么?
從幼兒園開始說他的經歷嗎,像寫自傳那樣?
風洲憑什么要接受那些滿是負面的情緒,他這么陽光的人,好不容易從過去和傷病中走出來的人,在這樣一個美好的日子,沒必要被他壞了情緒。
那些難以啟齒的事,他只想一個人帶到墳墓里。
風洲見他沒說話,輕嘆了一口氣,用哄小孩的語氣說:“我之前說的話你都忘啦,你想說什么都可以,我都會聽。”
藍嶼突然覺得很無奈,好像從哪里開始,他們在想的事就已經錯位了,風洲完全無法想象他為什么會說不出口,他也沒辦法告知對方為什么選擇沉默。
于是他像想著急救方案一樣,為風洲提供解決方案。
“以后接到類似的電話,你可以掛斷或者說不知道,最好是說不認識我,如果你覺得我很麻煩……”
“我怎么會覺得是麻煩。”風洲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的笑容變得勉強,“只是幾個電話而已, 我為什么會覺得是麻煩。”
他還是在盡力安撫,“事情沒有那么嚴重,現在什么都沒發生,地球這么大,你不想被找到,我就可以想辦法幫你不被找到,你不想說過去,我可以等你,等你想說的時候,我會聽。”
視野一陣清晰一陣模糊,藍嶼甚至想懇求,懇求風洲不要再試圖解決他的過去,他知道解決不了,最后只能說:“我不想讓你再經歷一遍不好的事,我怕你會覺得我其實和李沐陽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