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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拉古娜海灘作為封面,我們馬上就要搬到那里了,封面是從懸崖上俯拍的照片,特別美。”
風琴介紹著雜志的封面,風洲沒怎么在聽,他還在研究相機,他對攝影一竅不通,對膠片機更是一頭霧水,只能做到對著取景框按快門,風琴指導他,說要用心拍攝,照片會記錄下鏡頭背后他藏起來的愛意。
“愛意為什么要藏?直接說就好了,我愛你媽媽。”
“我知道,但我說的‘愛’會更復雜一點,當然你用你理解的愛來拍也行,我不嚴格。”
風洲不懂,卻還是照做了,他站到桌前,學著攝影師的樣子很酷地指導。
“再靠近一些,對對對,眼睛睜大,微笑,再微笑,很好保持住!”他摸到快門鍵,按了下去。
咔嚓——
藍嶼打開了釘在墻上的鐵皮箱,刺耳的聲響在樓道里拉長,銳利地劃開了清晨。
鐵皮箱掉了油漆,綠色的碎屑沾在手上很不舒服,藍嶼手指蹭著手指搓掉一些,朝
箱子里望去。
牛奶箱里是空的。
藍嶼呆立在樓道里。
嶺安正處于梅雨季,空氣潮濕,悶得人太陽穴疼。
屋子里靜悄悄的,一家三口還在睡覺。
從今天開始,家里就不再訂購牛奶了。
因為藍岄長大了,僅此而已。
藍嶼餓著肚子坐到教室里,近期的早飯錢他都攢了起來,如愿以償拿到了訂閱的刊物——《環球少年地理》。
這本刊物早年間只有全英版,還在讀小學的藍嶼只能看一句查一句,讀得很吃力,上初一的這一年,雜志社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變革,竟然有中文版了。
檸檬黃的大標題印在了海岸上,刊物的主題只有一句話——
你喜歡大海嗎?
藍嶼喜歡碧藍的大海。
可惜嶺安的入海口伴著泥沙,海一點也不藍。
這天放學,藍嶼獨自走過熙攘的街道,在站臺上了一輛公交車,他要去看海。
嶺安的海在細雨中發著灰,海岸空無一人,藍嶼撐著傘,脫了鞋下到沙灘上,在粗糲的沙子中深深淺淺地走著。
他站到浪花的邊上,看著海浪撲上沙灘,又慢慢褪去。
現在的他還不能夠去往遠方,只能想象未來有一天,他可以徹底逃離嶺安,站在地球另一端的海岸線上。
那里可能會有像雜志封面一樣的藍色大海,他會認識新的人,有新的生活。
腳尖碰到了浪花,藍嶼忽然清醒,被冰得接連后退了幾步。
太陽在海平面落下,灰色的大海變成了黑色,嶺安迎來了夜晚。
加利福尼亞州迎來了清晨,風洲目送浪潮遠去,踩著細軟的沙子,從海灘走上懸崖步道,來回繞三個彎,推開小閘門,就到了自家的后花園。
這是他們全家搬來拉古娜海灘的第二周。
只因為風洲無意間說了一句喜歡大海,風琴決定搬家,全家從圣馬力諾搬到了拉古娜海灘,風洲住在景色最好的房間,有了可以270°看海的落地窗。
其實風洲起初對海洋并不執著,一切都源于一次他拯救座頭鯨的契機。
在墨西哥灣漏油事件后,海洋污染話題一度成為高頻詞,作為海洋學教授的陳啟謙積極組織各種公益活動,呼吁大家保護海洋環境。
風洲也參與其中,他做過最有成就感的事,是在灣區救助了一條座頭鯨。
他和父親濕濡布料,牽著布料的兩端,覆蓋在鯨魚的表皮上,一條又一條,很辛苦。
最后鯨魚被吊機送回到海里,還噴了一次水,在陽光下澆出了一條彩虹,參與救援的所有人都在鼓掌歡呼。
一周后,這只座頭鯨再次登上新聞,它漂浮到了拉古娜附近的海面上,被發現時已經死亡。
“擱淺的鯨魚很多都是生理機制出了問題。”陳啟謙告訴他,“就算沒有問題,在岸上待的時間太久,內臟也會被擠壓壞,所以大多時候,擱淺的鯨魚很難被救助成功。”
風洲不喜歡這樣的結局,他非要勉強,他對陳啟謙說:“未來遇到擱淺的鯨魚,我也還是會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