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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頓了頓,說了聲“好”,他叫來服務員,讓藍嶼點單,一路趕來跑得太急,藍嶼什么都喝不下,只要了一杯白水,盛夏給他加了一杯無酒精的紅杏冰茶,說是這里的特色,讓藍嶼一定要試試。
藍嶼很佩服盛夏的情商,盛夏總能細致入微地察覺到氛圍的微妙之處,將每一個細節都照顧到位。
不像他,說話做事總是那么冷硬。
藍嶼試著讓自己也在談話中變得溫和一些,卻失敗了,他拿起桌上的各種化驗單,扮演著他最擅長的無情醫生。
“t型比b型復發概率更高,后期需要移植造血干細胞的概率較大,是一場長線苦戰。”
藍嶼放下化驗單,“從前期化療到后期孩子進倉,家屬的陪護很重要,除了基本的流程跟進之外,飲食管理,精神鼓勵,也都需要到位,畢竟孩子年齡還小。”
“就是難在這一點。”盛夏雙手手指交叉,逐漸緊縮著,“很快我就有一部電影要進組,我不可能臨時罷演,之后的檔期也已經排到了兩年之后,涉及方方面面,不是我想取消就能取消的。”
藍嶼理解他的困難,“還有可以陪伴孩子的家屬嗎?”
“我聯系不上孩子的媽媽,至于我的父母——”盛夏很坦誠地交代,“他們不知道我有這一個孩子。”
藍嶼沉默了一會兒,盛夏繼續說道:“其實這孩子是孩子媽媽私自生下來的,起初我不知道,后來她把孩子放我這里就離開了。”
“原來是這樣。”藍嶼勉強附和著。
“我有想過讓我工作室里的人照顧孩子,但他們都各有工作,孩子的保姆能照顧他的生活起居,但照顧他看病,我不放心。”
“確實,在血液科陪孩子很多都是父母。”藍嶼見過骨髓移植中心的情況,無菌倉外全是不惜代價只為給孩子救命的父母。
“藍嶼。”盛夏突然喊了他的名字,藍嶼渾身過電,稍稍坐直了身子。
“接下來你有工作安排嗎?”盛夏問。
藍嶼搖搖頭,“沒有。”
“如果你愿意的話,我想讓你成為孩子的家庭醫生。”盛夏認真地望著他。
藍嶼知道自己表情管理得很好,他應該沒有露出意外的神情,但話語卻遲鈍了一會兒。
過了會兒,藍嶼問他:“你知道前段時間嶺安一院發生了什么事嗎?”
盛夏的聲音篤定,“我知道。”
聽到盛夏的回答,藍嶼差不多明白了,盛夏應該查過自己的資歷。
醫鬧事件沸沸揚揚,他居然毫不在意,讓殺人犯的兒子來照顧病人,這簡直天方夜譚。
藍嶼一時間沒有回話,盛夏又補了一句:“薪資這方面,我一定會給足。”
幾個碎片回憶在腦海滑過。
始終是直線的心電監護儀,藍玥沒有血色的臉,滿地涂抹的血,蘇明遠的死蘇予安的哭喊,洶涌的大海,孩子復跳的心臟……
藍嶼望著盛夏的眼睛,給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我會考慮的。”
回程的時候已經快傍晚,天暗得早,溫度直降,藍嶼搓著只穿著短袖t恤的胳膊,在樓底下和盛夏道別。
“期待你的答復。”盛夏又靠近他,擁了一下他的身子,他好像很喜歡這樣的告別方式。
司機開了門,盛夏沒有直接上車,而是探了身子進去,對助理說:“把外套給我。”
他從車上拿了一件外套,遞給藍嶼,藍嶼接的動作遲緩了一下,盛夏已經抖開外套,披到他的肩頭。
寒冷的氣息被阻隔,溫暖纏繞,黑色西服外套的紐扣設計成了一個金屬鎖扣,鎖扣上是紀梵希的標識。
這件衣服很有盛夏的風格,優雅、成熟、低調,卻有獨特的設計感。
“謝謝。”藍嶼披著衣服和他告別。
盛夏的車離開了,藍嶼慢悠悠地往回走。
暗得早的天有跡可循,不一會兒就落了雨,幸虧路旁的香樟樹葉子密,在樹下走能擋一些雨。
就是盛夏的這件紀梵希西服要遭殃,藍嶼把衣服脫了,裹在懷里。
到了岔路口,雨卻越下越大,藍嶼站在路邊等紅綠燈。
還是打車回去吧……
他拿出手機,一輛車拐了個彎,停到了他面前,車窗降下,駕駛座的人是盛夏。
藍嶼微微睜大了眼,路燈恰好亮起,車窗切出了一個取景框。
“我送你回去吧。”盛夏對他淺笑。
梅雨季的潮悶疏散了許多,藍嶼漫無邊際地想,梅雨季過后,夏天就來了。
他像一只提線木偶,擺動關節坐到了副駕駛座上,車里沒有別人,司機和助理都不見了,只有盛夏一人。
“我讓他們都先回去了。”盛夏解釋了一句,打開導航,“你家住哪?”
藍嶼報了個地址,盛夏設定好路線,車子平穩啟動。
車里寂靜無聲,沒有音樂,沒有談話,只有引擎和雨點落下的白噪音。
藍嶼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