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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鯉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正事,似乎不想談這個話題,仍是抱怨道:“你我好歹做過夫妻,才一百年而已,你真把我給忘了?”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江蘺相信妖皇不會逼迫太子聯姻,這一次選太子妃,擇鯉是自愿的。來越京時這只鯤便已抱有另娶的念頭,如今竟還埋怨他。
江蘺到底不是刻意給人難堪的性子,最終只淡淡道:“是你沒認出我。”
擇鯉真正見到江蘺之前的確無意再續前緣,如今被戳破不由輕咳一聲,然而,太子不能輸聲勢,他想了想還是分辯道:“我不記得了還是想娶你,你分明記得卻不來看我,還是你更無情。”
既已提及舊事,今日說開了也好,江蘺苦笑一聲,神色無奈道:
“你三歲那一年,我主動代表天嶺宗前往妖族祝賀。那時,我徹夜地想與你相見時該說些什么,等到真正見面才知這些都是多慮。我站在你眼前,你只是用陌生又好奇的目光看著我,態度與陌生人無異。
見到這樣的你,我方才清醒過來,人與妖本非同族,未來終有一戰。前世錯了一回,何必將情債續到今生?我做我的人族修士,你做你的妖族太子,這才是對大家都好的選擇。”
那么久以前的事擇鯉早就忘了,他沒想到江蘺是回過海域的,只是他那時候太小,根本沒有認出自己曾愛過的人。不過,這個人還會回去找他,還會因他的陌生落寞,這幾日任他如此放肆,始終不曾真正下手傷他,應當還是對他有情的。
太子擇鯉雖荒唐了幾日,理智卻沒有消失,稍稍分析緣由,終是尋到了癥結所在,
“你拒絕我,是因為你相信妖族一定會撕毀和約?”
一提到妖族,擇鯉神情便不似少年幼稚,海域霸主的冷靜果決全都映在眼里。江蘺默默關注了擇鯉一百年,他很清楚這一世的妖族太子是什么模樣,如今只道:
“難道不是嗎?太子這百年內的所有決策我都看在眼里,你收舊部,除政敵,將妖族大權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早已不是當年那只傻傻的鯤。如今選我,無非是因為男人不可能生下帶有人族血脈的孩子,而你我的前世情緣也足以讓朝廷閉嘴,如此便能避免人族借姻親關系插手妖族內務。”
皇太子選妃不可能單純,江蘺已看破這背后的利益關系,擇鯉與他對視,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太子妃,這個男人沒那么容易娶回家,然而,他還是認真道:“你真的不信我要與人族停戰?”
不止江蘺,整個人族都有此疑問,趁此時機,他也就直言相向了,“太子既要坦白,我也想問你一句,簽訂和約之后妖族便無法通過戰爭獲取資源,海中沒有足夠陸地種植靈材,妖族更不可能將同類當作牲畜馴養,你打算如何供養妖族修士進階?”
“羊吃草,狼吃羊,這本是維持萬物平衡的規則,可是成了妖,這個規則便破了。人族覬覦海中資源,妖族絕對不能發生內戰讓你們有可趁之機,所以我們自古時就定下規矩,妖之間不可以互相殘殺。妖族與人不同,就是靠捕獵吞噬靈材進階,如今狼不能吃羊,羊不能吃草,僅憑海中挖出的靈石,根本不可能供養全部大妖修行。
過去每任妖皇都通過與人族征戰解決這個問題,不能吃妖就吃人,只要戰死的妖夠多,靈石便勉強夠用。即便如此,大妖的數量仍在增加,若再過千年,就算從人族手中奪得整個陸地,也養不起這樣多的妖。只要有人族,妖就不敢回到自然捕獵的狀態,可人不可能被消滅,繼續執行古制也不過是延緩滅亡,我絕不會讓妖族走到這一步。”
妖族與人族隔絕,這些問題人類修士根本不知道,妖也不敢讓人知道,太子擇鯉并不確定自己對江蘺說出實情是否正確,但他扛著整個妖族已經很累了,真的很想得到所愛之人的認同。
他握緊江蘺的手,用前世從未有過的嚴肅語氣道出心中宏愿:“鯤生來擁有造化之能,為救妖族,我要成為第一只登上仙位的鯤鵬,如上古仙神一般得到開天辟地之能,為妖族創造另一個更適合我們生存的世界。我與人族休戰,為的是不在無意義的征戰上浪費任何資源,傾妖族之力尋求新生。”
上一世死前,太子決明是真的醒了,他用了百年時間,終是長成了真正的妖族皇太子。雖然還留在些許曾經的稚氣,眼中看著的卻是整個妖族的興衰。
江蘺看著這滿是王者自信的少年,也不知該感到欣慰還是滄桑,不論如何,他不用與這只鯤在戰場相見都是好事,如此一想,最終還是釋然一笑:“你長成了最好的皇太子,這是妖族之幸,亦是天下人之幸。”
成仙之路艱辛,休戰的日子妖族內部必定矛盾重重,明明未來還有如此多的煩惱,得了這句話,太子擇鯉卻像是完成了多年夙愿一般,只覺突然輕松了許多。
他這才發現江蘺并沒有甩開自己的手,忽的一陣暗喜,湊上前問道:“我以前真的很傻?是因為我傻,你才不喜歡我?那我現在不傻了,你為什么還是不肯和我成親?”
妖族的思維江蘺是真的跟不上,他們把事情看得很簡單,喜歡一個人就娶回家,從不去在意過程中有何難處。江蘺看著這又回到最初話題的妖族太子,也只能試探道:“前世舊事罷了,你如今也不記得了,尋個妖族美人相伴一生不好嗎,何苦再執著于一個你不認識的男人?”
“整個越京這么多人,我還是一眼就相中了你,你就是我心里的太子妃。你既然如此關心人族安穩,為了兩族和平嫁給我有什么不好?”
擇鯉沒想到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這個男人還是不肯和他走,霸道的皇太子可忍不住了,這便欺身上前,憑借鯤的蠻力強行將江蘺壓在茶案上,也不去管碎了一地的瓷器,只狠狠吻了上去。
江蘺是煉神還虛之境的修士,要推開他只需隨意一個術法,擇鯉不過是任性鬧脾氣,本以為自己又會被一道風雪送出別院。待到雙唇交接,嘗到那前所未有的柔軟觸感,他一個行兇的妖反倒慌了神,只緊張地僵了身子,
“我親到了?你怎么不打我?我沒對你用法術啊……是你沒推開我的,你……你不許惱。”
方才還問鼎天下的皇太子,此時倒是連說話也結巴了,江蘺伸手將這呆頭魚輕輕推開,只若有所思地問:“鯤鵬氣吞山河,你既想搶我回去,為何不以原形相戰?”
妖在感情一事上可沒有人那么多心思,太子擇鯉聞言就耿直道:“我用原形收不住力,萬一真傷了你怎么辦?”
這個回答果然讓江蘺輕聲一笑,擇鯉看著這張臉終于解凍,連忙上前道:“你笑了,是答應聯姻了?”
江蘺早已體驗過妖與人的諸多不同,他曾經以為自己不可能再和妖一起生活,可是,這只胖頭魚總是往他懷里蹭,他抗拒不了。過去的他經常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可現在的他不再無力,也不會受人擺布,他還想再試著和妖族太子互相磨合,即使失敗,也絕不后悔。
這一次,他比過去有耐心,沒有一股腦把自己都交出去,只是對擇鯉輕聲道:“太子,你若想娶一個人,靠搶是不行的,還是先學會如何與他平和地喝茶逛街吧。”
妖族找伴侶素來是看對眼了就回家生孩子,擇鯉從未聽說有這樣多的門道,不過,這新奇的提議也讓他有了興趣,一時倒忘了要聯姻,只期待地問:“那明天我邀你逛街,你去不去?”
“走正門下請帖,我便去。”
這一世的鯤對待感情依舊單純,只要太子妃對他態度夠好做什么都答應,得了這答復便高興地飛了出去,遠遠還道:“江蘺,說好的,明日一早本太子就來找你,你不等我,我就把你搶回去聯姻!”
太子擇鯉身上滿是海風氣息,即便離去,滿屋亦殘留著他的氣味。江蘺看著自己被拉開的衣襟,沒想到這只千方百計鉆他被窩的鯤這種時候反而跑了。他無奈地嘆息一聲,最后卻是輕輕一笑,揭過了過往所有恩怨,只溫柔回以一句,
“好,我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 擇鯉:我胖頭魚變成錦鯉又回來了!這次我一定能攻略太子妃!
江蘺(悲傷):我們是敵對陣營,不能情緣。
擇鯉:轉發這條錦鯉,我就帶幫會退游戲。
江蘺:真的嗎,我轉!
第一百四十三章 番外二
昔州沈家嫡系子弟都生了一雙窺破世人資質的天眼, 他們靠此成了南方第一世家,也是天下最相信宿命之說的修士。沈逢淵出世那日, 云游至此的釋天僧斷言此子命犯桃花, 必將因情愛而死。
從那時起,沈逢淵的一生便都在躲這桃花煞,只可惜, 該來的總會來,他還是在最好的年紀遇見了方天。
劍修愛恨果決, 出劍從不留情,自小就在東靈劍閣修行的沈逢淵亦是如此, 這一生唯一的例外便是天方子。
天方子總是使計讓他難堪,阻他行俠仗義,沈逢淵揍了天方子不知多少次, 卻從未想過要一劍殺了這個死對手。就連天方子都不知道這是因為什么,以為這是劍修底線太高, 卻不知, 一切只因在沈逢淵心中他是唯一的朋友。即便背道而馳, 拔劍相向, 也是朋友。
沈家信天命,又因天眼得罪了不少人, 他們懼怕仇人得知自己生辰八字便會設法詛咒, 所以沈家之人從不過生辰,除了父母,誰也不知他們是何日出生。沈逢淵兒時并不覺這有什么可奇怪的, 直到成為劍修見識到了外面世界,才知自己與世人有何不同。
人人誕生之日都會被慶賀,只有他要遮遮掩掩,仿佛自己出生是一件不好的事一般,不敢告知任何人,更不可能接受祝福。他不想這樣,卻不能違背祖訓,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生辰那日偷偷給自己下一碗壽面,便當慶祝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