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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圣徒至今身份不明,牧白衣也只知其與第一圣徒都是千年前尊者親自所造,釋英尋不到線索,最終決定從師無衣下手。
第一圣徒能力尙是未知數,他們也不敢讓師無衣離開劍修視線,如今就將其安置于東靈劍閣駐扎的院落。
釋英走進臥房時,已恢復劍修打扮的師無衣正在蒲團上打坐。昔日天牢中他只有狼狽癲狂之態,現經過牧海燈細細打理,亂發重新被道冠束好,露出了被遮掩的面容,倒也是個朗目星眸的英俊男子。
如此狀態比起剛出天牢時已是好上不少,釋英觀他氣色不錯,上前問:“勝邪長老近來可好?”
師無衣得知牧白衣死訊后便安靜了下來,除了牧海燈也不與誰說話,如今釋英到來方才平淡道:“我用了你的藥,體內邪魂終于安靜了一些,多謝。”
風奕記憶中的林斜是任性驕傲的大家公子,碰上不合心意的事就發脾氣,委屈了還會偷偷落淚,總是需要蒼陌馬不停蹄地去哄。如今,那個會哄著他的大師兄早已不在,他也終是長大了,雖還是青年的相貌,言談間卻只有蒼老之態,再尋不回當初的活力。
顧余生親手殺了蒼陌,還不知如何面對林斜,此時就在門外等候,釋英看著這已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劍修,只道出事實:“牧白衣煉制魂丹時已將第一圣徒逼瘋,讓其只能通過硬搶的方式和你爭奪身體主導權,你的神魂與他相爭多年根本不可能融為一體,要摘除遠比其他人容易。”
提起牧白衣,師無衣的神色不再平靜,他看著墻上供奉的劍神畫像,終是悠悠嘆息:
“那一年師父自妖族海域返回,我只知他受了傷需要休養,卻從想過那會是致命傷。我總以為師父是天下最強的人,根本沒有什么能打倒他,這一次也無非是為仙草與妖皇起了爭執,等他出關,便又和以前一樣了。
直到師父身故的前一天,我還在與他鬧脾氣,怎么也不肯恭敬地叫一聲師父。誰知,一眨眼,就算我叫上千萬聲,他也沒法再聽見。”
風奕孤僻,從沒對徒弟說自己做過什么,把魔靈身軀封在山下便安然離世,徒留他們茫然地守著棺木,連師父的死因都不知道。
蒼陌宣告風奕死訊時,林斜根本不相信,他倉皇地來到滄浪峰,直到親眼看見那永久沉眠的劍神,方才知道,師父再也回不來了。風奕總嫌他愛哭,嘰嘰喳喳吵得要死,可是這一次,他在師父棺木前哭了一夜,卻再也得不到一聲令自己氣惱的“閉嘴”。
“咱們劍修都是孤傲脾氣,師父如此,大師兄也是如此,他不信師父會輸給妖皇,誓要調查清楚那時師父在海域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明明已經到了渡劫的主要關頭,因害怕飛升后便無法返回人間調查真相,還是一意孤行離開了滄浪峰。這一去,大師兄就再也沒有回來,我在茫茫大海找了他一百年,臨死前都還住在海邊,還是什么都沒有找到,就連一件遺物也沒有。”
死人什么都不知道,哀痛只屬于活人,林斜看著眼前的仙草,似是在回憶過去歲月,神色只有哀戚,
“青囊長老,這一世恢復記憶后,我每一日都在后悔,為什么那時候我沒有發現尊者的存在,為什么我沒有找到大師兄,我是東靈劍閣的第三代掌門,可我既沒有師父強大的修為,也沒有大師兄的智慧,我只不過繼承了他們打下的江山,享受成果的無用之人。若我再強一些,再聰明一點,事情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林斜想,應當就是那一次出海讓蒼陌落進了尊者手里,所有前程就此斷送。直到現在,他一想起蒼陌離去的身影,心中依舊只有悔恨,他認真與釋英對視,忍不住問出了近日一直在想的問題,
“大師兄死了,無用的我卻活著,這樣真的好嗎?”
風奕死得早,蒼陌在位也只有一百年,東靈劍閣作為新門派能在南方站穩腳跟全靠林斜與各派周旋,這些祖師沒有一個是無用之人。然而,釋英也知現在的林斜想不到這些,他看著這個心存死志的患者,沉聲勸解:
“牧白衣死了,牧海燈還活著。蒼陌已不指望自己能重來,只將過去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在兒子身上,他將牧海燈送進你的門下,就是委托你替他教好這個孩子,所以,你更要活下去。”
林斜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聽見此話神色果然動搖,釋英趁勢又道:“撕裂神魂痛不欲生,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唯有你頑強求生,配合無念壓制體內真氣,我才能成功將第一圣徒取出。”
此話一出,師無衣眼中的頹廢之氣果然消盡,轉而堅毅地對釋英抬頭:“你說的沒錯,海燈還在受魔靈困擾,我絕不能死。青囊長老,動手吧,這點小痛沒什么,別忘了,我也是劍神的弟子。”
這是釋英第一次分離神魂,他也不知道會有什么結果,更無法確定是否會出意外,一切只能憑借師無衣自身意志熬過去。此時,他肩扛顧余生的期待,握緊無念走向師無衣,不讓患者看出自己的緊張,只道:“忍住,過了今日,你便又是干凈的劍修。”
釋英終是開始分離神魂,顧余生不想刺激到林斜,也不愿給釋英更多壓力,自請在門外等待。雖是如此,他看著緊閉的房門,神情卻是從所未有的嚴肅。
元如從未見他如此緊張,本是對釋英醫術極為信任,此時也不由擔憂道:“掌門,勝邪長老沒事吧?”
醫修治療時所擔負的便是患者生還希望和其親朋好友的滿心期待,顧余生已經死了一個徒弟,比誰都希望林斜能活下去,可他也知再高明的醫修都有可能失敗,此時只壓制著內心擔憂,努力平靜道:“不論結果如何,我都感謝師父。”
釋英的壓力同為醫修的云倒仙最能理解,她見過無數因治療失敗而歇斯底里怨恨醫修的患者,此時也不覺擔心起了失敗的后果。然而,她還是不明白顧余生為何要叫自己來這里,“你們將我叫來是要輔助釋英嗎?為何不讓我進去?”
云倒仙亦是南方醫道圣手,只是如今廢了修為重新筑基,所能發揮的能力極其有限。她還不知道自己前世是誰,縱是如此,顧余生還是想讓紅袖看著林斜平安,或許,這就是他唯一能給予徒弟的慰藉。
他們最早到達御劍山莊,凈世宗還沒來得及喚醒紅袖,如今的云倒仙已適應作為劍修的生活,這些前塵舊事還是不知道為好,顧余生只對她解釋道:“殺死何與書的兇手已經伏誅,片玉長老自請留守越京為亡夫守靈,這紅袖峰長老的位置,她想交給你。”
這的確是姬歲的決定,云倒仙對異閣事務上手極快,整理閣中珍寶時更是熟練得仿佛早已在這里生活了數百年,縱使重塑修為需要很長時間,也是繼任長老的合適人選。
這件事姬歲對云倒仙有過暗示,但她以為親眼見過自己過去的顧余生不會答應,今日得到正式通知不由驚訝道:“我曾是御劍山莊二莊主,加入東靈劍閣也不過數年,你竟信我?”
這個話題有些敏感,元如看出顧余生念著師無衣狀況無心回答,立刻笑著把話接了過去,“掌門,勝邪長老正值關鍵時刻,不如你給新長老起個封號,也算沖沖喜。”
元如當初抱著沈逢淵嚎了一個時辰才擺脫了生花長老這可怕稱呼,成功得了妙筆長老這至少不丟人的名字,如今云倒仙也要成為長老,自然樂得讓師妹也踩一踩掌門的陷阱。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紅袖生來的警覺性,她剛聽這話就覺有詐,本就與這兩個男人站得極遠,如今又拉開了一段距離,只警惕道:“不必,我師父是片玉長老,要傳位也該由她賜名,我才不要臭男人給的破名字。”
厭惡男人就是可以理所當然拒絕掌門的,元如對她的特權也沒辦法,只能搖頭道:
“你做劍修之后真是越來越兇了,難怪一百多歲了還沒有姑娘看上你。”
云倒仙和他本就有舊怨,聞言頓時神色薄怒,“你休要以己度人,別以為我昨天沒看見你給一個少年用迷香,淫賊!”
元如本是想逗她多說話,緩解一下顧余生緊張的心情,誰知掌門這里沒反應,自己倒給搭進去了,一見顧余生懷疑的眼神,立刻義正言辭地反駁:“那是萬岳子到處亂跑,我怕他拿鶴五奇身子鬧出事才把人迷暈了送回去,你可別誣賴我,我就算看見不著片縷的美男子,心里想的也是怎么把他寫進書里!”
云倒仙曾經也是某人大作中的出場人物,怎會不知道他寫得是什么東西,頓時更為鄙視道:“還有臉說,你比淫賊更無恥!”
他們鬧一鬧的確讓顧余生稍稍輕松了一些,就在他想開口制止兩個新長老外出比劍時,釋英已推門而出,顧余生一見師父頓時忘了他們,連忙上前問:“師父,結果如何?”
分割神魂并不容易,這短短時間里,師無衣就出現了數次差些散魂的危機,好在釋英身為佛門圣物對魂魄的認知本就遠勝凡人,又有無念相助,此次醫治總算有驚無險,他安撫地拍了拍顧余生的手,“第一圣徒神魂已取出,他神魂受損昏睡過去,今后輔以丹藥好生調養,潛心修行幾年就沒事了。”
這個消息終于讓顧余生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元如想起牧海燈還昏迷著,這便主動道:“青囊長老應該累了,我進去照顧勝邪長老,掌門你只管陪著師父就好。”
釋英和顧余生的關系并未掩飾,云倒仙可不想看兩個男人親親我我,見元如一走,立刻也尋了個理由遠離這兩人,“神魂損傷需以復魂丹調理,我去取藥材。”
她說完御劍就走,雖與前世容貌截然不同,一襲青衣站在靈劍上的模樣倒與昔日的紅袖極為相似。釋英將顧余生的欣慰看在眼底,只輕聲道:“她恢復得很好,林斜以后定也能養好心傷,看見他們無事,你可安心了。”
經歷了大徒弟的死,林斜和紅袖的安好便是劍神僅剩的安慰,幸運的是,云倒仙已重新開始人生,師無衣的難關今日也過了,未來終是充滿希望。
顧余生知道這一切誰帶來的,此時輕輕擁住釋英,與他誠心耳語,“師父,多謝。”
作為師父,看著徒弟茁壯成長便是最好的樂趣,有了這句話,釋英便覺一切辛苦都值得。他拍了拍徒弟的頭,對著顧余生淺淺一笑,煙眉輕抬的模樣仍是與過去無二的清白無俗艷,“余生,是你告訴我的,只要活著,什么病都有希望治好,人如是,人間亦如是。”
作者有話要說: 云倒仙:我看見你迷暈鶴五奇了,你想做什么!
元如:被你發現了,沒錯,我就是想畫他的本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