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底下說書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這一世,他不再是背負罵名孤獨北上的復仇者,不需憤怒質問,也不必為現實心涼,只需在師父與同門的陪伴中,作為一個掌門向敵人鎮定宣戰:
“在下東靈劍閣下任掌門顧余生,代表南方修士向白衣渡塵發起挑戰,究竟要遵誰的規矩,我們用劍說話。”
所為正道之首,那就是不能輸給任何邪道的人。讓一個正道修士威名掃地的,不是于辯論中占了下風,而是在比試中輸給自己口中的邪道。一旦輸了,縱使他真的是正,也免不了被世人嘲笑。有理沒理自然不能靠武力決定,但只憑牧白衣雪衣城主的身份,一個來自年輕劍修的挑戰他就不得不應。
邪不能勝正,英雄必須無懈可擊,這強加于正道修士身上的無理要求,亦是人心。牧白衣欺負他的仙草不懂人心,那就換懂人心的顧余生來和他玩。只是不知,這位親手造出他的白巫玩不玩得起。
顧余生話落仍是那鎮定神色,仿佛他不是對一個成名已久的強大修士挑戰,只是在約束自己面前吵鬧的阿貓阿狗。牧白衣不知這狂妄的年輕人到底是如何冒出來的,按理說他不該懼怕一個青年修士,然而,一和此人對視,不知為何他就覺這比試不能應。
按理說顧余生這年紀不會有多高修為,他表面看著也的確只是金丹期,但牧白衣相信自己的直覺不會錯,他不會冒險,正欲尋理由拒絕,一直沉默的釋英卻淡淡開了口:“十四年前我孤身在北方,你們傾巢出動也沒留下我,如今也是一樣。答應比試,掌門輸了,我束手就擒;若是你輸了,我要求以劍修為主導,徹查杜鵑啼血來歷。”
這打了一場南北之戰都沒抓住的仙草無疑是一個重注,牧白衣聞言頓時眼神一滯。就在此時,頭一次見他如此猶豫的牧海燈嘲諷一笑,“原來你也會怕?”
牧白衣不是莽撞之人,他不在乎名聲,也不會為利益所動,堅信只有清醒才能帶來勝利。可牧海燈這話入了耳,他終是不悅地沖動了一回,對著顧余生含笑應道:“年輕人果然有膽量,我便應了你又何妨。”
此話一出,幽閑焦明松了一口氣,江雪妃懷疑地看著顧余生,作為當事人的顧余生卻只是給了師父一個放心的眼神,很是鎮定道:“甚好,今夜子時,城墻之上,你我一戰定勝負。”
作者有話要說: 牧白衣:我們反社會人格是這樣的,不服打我啊。
牧海燈:這都什么鬼父,醉了,醉了。
江雪妃:閃開,看我一襲話語叫他拱手而降!
鶴五奇:默默被大佬帶飛。
顧余生(冷漠):好,我打你。
第一百零四章
如今正值秋末冬初, 過不了多久北方就會迎來第一場雪。雪衣天城與天嶺宗外圍領地只相隔百里, 然而,就這御劍頃刻就能到達的距離,彼此風格卻是大不相同。巍峨城墻將所有小橋流水都隔絕在外,就算站在城頭遠遠還能望見青山秀水, 留在眼前的卻只有遍地蘆花和那已被馴服得宛如死水的護城河。
釋英記得, 自己十四年前來到此地時也是這樣的季節。那時, 南北之間雖對立,卻還沒有到這樣完全斷絕聯系的地步。南方各派聽聞北方聯盟為瘟疫廣招天下醫修, 雖幸災樂禍, 到底也派出了五名頂級醫修前去支援。
天嶺宗蕓香圣手、御劍山莊二莊主云倒仙、落霞派南宮散人、道印門游方郎中、還有東靈劍閣青囊長老釋英。他們五人本該在雪衣天城會面一同進城, 云倒仙卻因家事遲到,四人顧及病情緊急便沒有再等, 立刻匆匆入城趕往越京。
來時, 他們是為北方救急的英雄,騎兵恭敬護送,百姓夾道歡迎, 所過之處全是充滿騏驥與崇敬的視線。誰能料到, 待到返程, 只剩下一個釋英宛如邪魔一般被滿城追趕,帶著一片腥風血雨回到故土。
如今想來,只怕云中行早就知道瘟疫的蹊蹺,所以才刻意留下云倒仙讓她別去沾染那些臟東西;蕓香圣手作為軒齊子妻室,也不可能對此事毫不知情;至于剩下兩人是否也與凈世宗有所聯系, 釋英已不愿去想。若這三人明知北方發生了什么,入城時與他討論的醫者仁心便全都成了笑話。
他當年是信這些話的,而且發自內心地認為醫修舍棄追求武力的機會而專研醫道,是值得尊敬的人。這件事隱藏了太多東西,每挖出一點就讓他的心又涼了幾分,只有顧余生還能讓他感到暖意。這個徒弟是他唯一的收獲了,只有看著顧余生安好,他才告訴自己,至少當年承受的一切不是毫無價值。
一入夜世界便滿是霜寒,狂風吹得遍地蘆花瑟瑟發抖,觀戰眾人已齊聚城墻之下,元如雖知顧余生性情,看著面沉似水的釋英,仍是忍不住擔憂道:“師叔,對手可是北方頂尖修士,顧師弟行不行啊?”
中秋之后的月仍是略為殘缺的圓,此時顧余生一襲青衣持劍而立,牧白衣滿身蒼白含笑相迎,氣氛看似平和,釋英卻知二人隱藏在平靜面孔下的肅然殺機。顧余生前世已與牧白衣戰過一次,釋英不擔心輸贏,不過,那一戰顧余生回來后便中了凈世之毒,只怕白巫還有一些特殊的手段。
釋英低頭看了眼自己胸膛,默默盤算著取心臟該從何處下刀,此時只對同門安撫道:“他是我唯一的指望,不會拿自己冒險。”
此戰結果至關重要,姬歲本在認真觀察二人,聞言也配合道:“雪衣天城封住了天地靈氣,單比近戰,劍修不會懼怕任何人。”
在這城墻之上誰也不能用術法,二人交戰只能如尋常武夫以近身戰定勝負。牧白衣以羌笛做武器,能用真氣自然是音波殺人如無形,單論近戰卻遠不如刀劍鋒利。
此地按理說是顧余生優勢極大,然而出乎預料的是牧白衣竟拿出了一柄火紋長劍。修士都有其趁手的兵器,一個音修和劍修比劍,此舉看似送死,卻讓牧海燈神色瞬間嚴肅起來。
他手指有些不安地摩擦著酒壺,似是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只低聲道:“牧白衣喜歡看我絕望的樣子,所以,我學劍,他身為音修偏就棄笛不用,只以劍術擊敗我。這個人瘋起來非常可怕,但愿顧師弟沒有小看他。”
射天峰乃劍修最強戰力,牧海燈更是當代射天峰弟子之首,牧白衣能擊敗他,只怕也是個劍術超絕的人物。只是,費盡心力去學另一門功夫,為的只是給兒子制造心理陰影,這位白巫也真是貨真價實的變態。
“你很聰明,想到了用湮靈的特性抹去你我修為差距,可惜,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劍修擅近戰,難道我常年征戰的雪衣天城就不擅長嗎?”
就在眾人默嘆牧海燈攤上這么個爹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時,被腹誹的牧白衣卻還是一副慈善隨和的模樣。他語畢,見顧余生仍是不主動出手,嗤笑一聲,這便將劍出了鞘,劍花一點率先出招。
牧白衣此劍極快,明明不能動用真氣,僅憑肉體強度竟生生舞出數道殘影,劍身火紋于月色下熠熠生輝,顧余生一抬眼,便是火樹銀花撲面而來。
劍修都是用劍的行家,只一招便知牧海燈說得不假,這樣行云流水的劍式,若無多年苦功絕不可能練就,就算在東靈劍閣也算得上是個中翹楚。
劍神一生窺盡天下劍訣,作戰卻只用自己最為熟悉的簡單招式,如今面對牧白衣如夢似幻不知虛實的劍勢,顧余生的反應很簡單,寒眸一瞥,拾花劍一橫,是為劍神訣唯一的防御招式——擋。
敵人進攻怎么辦?擋住就好了。
這就是風奕簡單直接的思維,然而,擋劍誰都知道,劍神之所以無敵于天下,正是因為他的眼睛永遠能夠判斷出敵人的招式落于何處,任對方招式如何花俏,真正的殺招永遠都是被拾花劍恰好阻擋,連靠近其主一絲頭發的機會都沒有。
牧白衣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東靈劍閣繼承人也存了幾分試探之意,他百年前就成了白巫,自認天下劍招都逃不過自己眼睛,可顧余生這手段卻讓他完全看不出來歷。他就是隨意抽劍一擋,然后二者的劍就剛好碰在了一處,在外人看來,這簡直就像是牧白衣自己朝劍上去刺,故意不想傷著對手一般。
這場景頓時讓雪衣天城弟子高呼城主仁義,牧白衣卻知自己根本沒有留手,是這小子太過詭異。從他劍起的那一刻,顧余生就知道他的劍會落在何處,這樣的眼力就算是成名百年的劍修都不可能做到,他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孩子,怎么會具備這樣身經百戰的反應能力?
牧白衣不信邪,又以三招試探,其一是千年前皇宮影衛專司暗殺的杯弓蛇影劍,正面看似殺機無限,真正殺招卻是隱藏于劍鋒中的一道暗勁,一旦中招便是筋脈盡毀再無還手之力。
其二為北方無名氏所創劈山劍,此人本是山野樵夫,生來只會一招劍術,但僅憑這一招就戰遍修士聞名天下。此劍大開大合,以千鈞之勢強逼對手正面相抗,若氣勢不敵,就是心神俱損的下場。
而第三劍,則是東靈劍閣珍藏的煙火劍第三式——銀波千垂柳,此劍虛實相生,將殘影運用到了極致,莫說分清真偽,只那漫天劍光就足以令人眼花繚亂。看似華而無實,實則步步殺機,漏了一劍便只有身首異處。
牧白衣的見識果然厲害,一出手就是囊括南北涵蓋古今,然而,就這圍觀者都認不全的招式,卻都毫無例外地被顧余生輕松接下,所用之招,還是那樸實簡單,連三歲頑童用樹枝打架都能自發領悟的——擋。
怪,太怪,這小子絕非池中物!
這一刻,牧白衣終于體驗到了過去與風奕對戰之人的迷茫。他不相信世人會有這樣可怕的年輕人,就算是凈世圣徒,所繼承的也只是過去強者的修為,一旦不能使用真氣,論見識、經驗、博弈心態都不可能與長輩修士分庭抗禮,更別提如顧余生這般將他招招窺破。
他能夠清晰感知到,此時與自己對劍的根本不是什么初出茅廬的青年劍修,而是身經百戰熟悉天下劍術的前輩修士,就算有數百年修為也絲毫不奇怪。
不,只憑百年見識遠遠不夠,若不是親身經歷,他不可能對所有劍招都如此熟練應對,眼界、經驗、天賦,要達到這個境界,三者缺一不可。若有一個人熟知天下劍術,戰過天下劍客,又破了天下劍招,他如何還能被稱作人,這只能是劍神。
沒錯,劍神風奕,只能是他。
牧白衣表面是強大音修,實際劍術超絕,醫術更是足以制造出凈世圣徒逆天改命。他對自己的醫術太過自信,認定當年已毀了十三的所有命脈,縱是天神在世也不可能救活那個孩子。可是,偏偏就是不可能活著的人,如今就站在了他的面前,用平靜的神色看著他,仿佛已將天下命運握在掌心。
十三回來復仇了,那么,仇人是誰?他?凈世宗?還是……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