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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英(瞬間警惕):你想做什么?乖乖站好!
第四十章
鎮魔石中儲存著洛兮的部分神魂, 又是太子決明死前所攜帶之物, 介靈之術一經施展,便將那些過去的場景悉數再現。如今太子決明真正死因終于分明,釋英與帝昕共同前往黃泉,果然遍地都是鯤所留下的戰斗痕跡。而太子決明的神魂, 就堵在幽冥間隙最后的封印之上, 似乎正在等待父皇尋到自己, 以發現此地異常。
陰陽交界之處只能通過黃泉之水到達,除了身軀強橫的鯤, 很難有活物能夠無傷至此。昔日風奕能進入此地已令妖族意外, 如今釋英卻更為厲害, 竟在陰陽之間行動自如,仿佛只要他愿意隨時都可以越過鬼門關, 前往地府游歷一回。
怪事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妖皇此時無心去研究釋英,只是將那巴掌大的神魂收入袖中,默默修補著此處封印。如此沉默良久, 當最后的幽冥間隙被填補完畢, 帝昕看著在自己掌心安靜睡下的魚類神魂。他的嘴唇微微顫動, 眼眸中涌動萬千不舍,最終還是歸于平靜,最后,這一代妖皇莊重地抬起頭,帝冕上的珠石自眼前交錯晃過, 沉聲對自己的太子道:“決明,做得好,你長大了。”
黃泉位于深海,人類修士無法進入,妖皇又忙于修補封印,此地的物證便只能由釋英親自搜集。他用留影石記錄下各處戰斗痕跡,按照洛兮的記憶尋到了碎裂的鎮魔石,當幾塊碎石拼合在一起,其中央便是一道劍痕。看其大小與紋路,昔日在此處充當陣眼的應當就是拾花劍。
八百年前,黃泉附近第一次出現幽冥間隙,妖皇帝昕與劍神風奕聯手對敵。風奕以拾花劍和鎮魔石封印魔靈神魂,又將其軀體帶回東靈劍閣,以五座山脈布下封魔之陣,不久便耗盡修為而亡。
一百年前,鎮魔石碎裂,魔靈脫逃,幽冥間隙再次出現,黃泉水妖洛兮以原身將其堵上,卻沒有尋到魔靈蹤跡。
六十年前,尸神宗被勝邪長老所滅,青蓮妖尸從修士世界絕跡。
四年前,御劍山莊事發,尸神宗最后的長老聞人越死亡,臨死前將拾花劍交給了顧余生。
然后便是現在,太子決明發現幽冥間隙,以自己身軀將其再次封印,腹中吞下了上千青蓮妖尸,且看打扮皆是各地的人類修士。
這都是當前發生過的事件,但是,釋英知道,這并不是全部。
在他的記憶中,三年后沈逢淵戰死,雪衣天城攻入東靈劍閣,最后是顧余生接任掌門之位將其擊退。
再過五十年,便是顧余生滅去雪衣天城,身中“凈世”之毒。
最后,東靈劍閣守著封魔之陣的長老依次陣亡,直至顧余生與魔靈同歸于盡,只有他獨自活到了結局。
如此將所有事件一一列來,釋英忽的發現,或許東靈劍閣的覆滅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簡單。那魔靈百年前便解了封印,卻一直沒露出半點蹤跡,甚至在顧余生找到他之前,世上根本沒人知曉其存在。
那么,現在的他到底藏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若能在東靈劍閣的封魔之陣被破除前尋到他,顧余生是不是就能活下來了?
妖族太子一案就此落幕,隨之揭出的人間浩劫卻還只是冰山一角,釋英返回海島時亦是心事重重。人族與妖族互相敵對了數千年,當初聽聞妖皇受創,人類修士還在暗中歡喜;邪道修士禍害人間時,妖族亦是樂得看熱鬧。誰也沒想到,這一場浩劫其實是針對世間所有生命。
好在,如今發現了尸神宗和幽冥間隙的關聯,不論人族妖族都該升起警惕之心,至少在除去魔靈之前,雖然依然合作無望,至少兩族是無力去籌劃戰事了。
魔靈的出現釋英并未隱瞞,一經查實便以書信告知沈逢淵,伴隨天嶺宗對死去修士身份的核實,這場風雨定會席卷整個修真界。雖是如此,顧余生看著已恢復平靜的海面,仍是疑惑道:“這魔靈到底來自哪里?他們明明就在幽冥之外作亂,為何始終不見陰司出手?”
照理說,所有惡鬼都由陰司管理,釋英也不明白這魔靈為何能逍遙法外,不解之余唯有著手當下,只道:“先從這些青蓮妖尸查起吧,這樣多的死者,總不至于每一個都尋不出破綻。”
上千死者都要查出死因,這可是不小的工作量,若是只靠東靈劍閣,劍修們未來的幾年都不用睡覺了。好在此時他們還有天嶺宗和落霞派兩個盟友,沈逢淵自然是笑瞇瞇地把他們拉下了水。
南方門徒最多的天嶺宗,修士中資歷最老典籍最多的落霞派,以及天下最能打的東靈劍閣,這三派若是真心聯合調查,釋英相信早晚能摸出敵人的尾巴。至于如何讓盟友們認真出力,這就是掌門要發愁的事了。
就在修士們收拾尸體準備運往各自門派時,負責接送人類使者的曉夢也來到了碧濤鎮。
鯤雖然體型巨大,神魂卻與常人無異,太子決明的神魂如今就是一尾巴掌大的魚,被妖皇以琉璃瓶暫且溫養著,只待明日祭祀完畢便放回扶搖九淵進入輪回。妖皇本是想將他放在寢宮保護,誰知這位太子在瓶子里四處翻滾就是不肯老實待著,曉夢估計他是想見江蘺最后一面,這便請命將太子神魂帶了來。果然一聽要送別修士使者,瓶子里的魚就安靜了。如今在發現眾人之中并沒有熟悉面孔后,他只如死魚般翻著肚皮浮在水面,有一下沒一下地吐泡泡。
妖皇自黃泉返回后便下令釋放江蘺,曉夢也沒想到他竟不在釋英身側,看來皇太子這一世情緣是注定無望了。她心中無奈地嘆息,再一瞧釋英始終不曾更改的眉眼,不經有些唏噓地嘆道:“結果,你給我的忘情水還是被旁人喝了。”
她執著了那么多年,也罵了這么多年,最后那瓶忘情水竟是這樣沒了,一時也是心情復雜。然而釋英只是抬了抬眼,神色如常地解釋,“那是我改良出的蟲類失憶藥劑,對人無用。”
他本是在證明自己給出的藥定不會有假,曉夢一聽卻覺出了幾分不對,立刻追問:“那玩意改良之前是什么藥?”
果然,釋英又平靜地回:“清涼水,醫修之中也有人稱其為驅蟲劑,夏季用來驅趕蚊蠅效果極好。”
她上門表白,結果這株草給了她一瓶驅蟲劑?這比忘情水更可氣好嗎!很好,就憑這句話,她可以再罵上十年!
此話一出,曉夢所有感傷一掃而空,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暴喝:“釋英!你等著!我定要帶兵踏平東靈劍閣!”
妖皇正在與天嶺宗討論新的和約,釋英這方倒是三言兩語就惹怒了一個妖族將領,牧海燈見狀也只能慚愧地低下了頭,“不得不承認,長老就是長老,一開口就是場大戰,找架打的功力和我們完全不是一個段數。”
雖是如此說,他那握著劍躍躍欲試的模樣已經暴露了自己的興奮,然而,說完卻發現身邊竟無同門附和,這才看向了沉默的顧余生好奇道:“師弟,有架打你怎么還愁眉苦臉的?”
對此,顧余生回答的語氣嚴肅且充滿了對人生的思考,“我在想,自己怎么做才能不喝驅人劑。”
對于徒弟沉思的內容釋英尚且無從得知,他如往常般無視身邊的喧囂,任由周圍人吵鬧,只自顧自地思考那些未解的謎題。當視線掃過琉璃瓶時,他發現太子決明神魂因聽見忘情水無效瞬間一躍而起的模樣,倒是想起了與江蘺告別時的場景。
碧濤鎮是妖族唯一在海岸的城鎮,江蘺脫困后便被送回此地。那時,他已換上了自己過去的白衣,遙遙望著正在逐漸化作海島的鯤,良久才對釋英平靜道:“我已決定拜入天方子門下,加入天嶺宗。”
江蘺本就是冰靈之體的天才,如今又有了與妖族皇太子的姻緣,返回人世后自然少不了被各方勢力盯上。幽水谷這樣的小門派承受不起多少風浪,釋英已料到他不會返回師門,選擇當前資源最豐富的天嶺宗也是情理之中,卻沒想天方子作為天嶺宗最具實權的長老,竟肯收江蘺為徒。
天方子最擅察言觀色,見他眼中似有疑慮,只輕輕笑道:“你們劍修一直嫌棄我天嶺宗底線太低,所以我決定收個正經弟子把它抬高一些。”
此話自然是笑言,天嶺宗如今已是南方領地最廣的門派,行事何須看劍修眼色。天方子是天嶺宗最有可能繼任宗主之位的長老,性情在頂級修士中算得上和善,天下不知多少天才眼巴巴地期望他看自己一眼。可以說,若當初江蘺就在他的門下,莫說妖族皇太子,就算來的是妖皇,也別想把人搶過門。
冰靈之體雖然稀有,卻還不足以令天方子動心,釋英想,對于江蘺為南方和親這件事,天方子未嘗沒有愧疚之意,只是他知這件事不能攔阻,所以從未對旁人透漏內心想法。或許,他時不時就和沈逢淵見面,除了外交需要以外,也是想聽耿直的劍修罵自己兩句,刺痛著那顆正在斗爭中漸漸冷卻的良心,莫叫它完全死了。
天方子是從權力場殺出重圍的修士,釋英不確定自己是否看透此人,事實上,就連與他相識多年的沈逢淵也不敢如此托大,自稱能夠猜到天方子心思。不過,至少在此時,釋英還是對他坦言夸贊了一句:“天方子果然是掌門師兄的朋友。”
“既然我和你們掌門關系匪淺,以后便請東靈劍閣照拂一二了。”
天方子被沈逢淵諷刺慣了,突然被劍修認作朋友倒不適應了起來,回答時神色也略為不自在。不過劍修雖然性情麻煩,至少不滿時都是直言相告,絕不會表面交好卻從背后暗地捅刀,若要在各派掌門中挑一個合作對象,他也只信沈逢淵。
所以,青囊長老這話是在暗示什么嗎?沈逢淵對他擺了多年冷眼,終于意識到了人脈的重要性?那么,若這劍修當真想和他交好,他答不答應呢?
這樣的煩惱并沒有困擾天方子多久,因為釋英馬上就毫不猶豫道:“作奸犯科照樣查你。”
聞言天方子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劍修的直腸子絕對沒那么婉轉,回憶起自己在沈逢淵那里半天都不給茶喝的待遇,他誠懇道:“我還是和你們掌門絕交吧。”
此番南方完全是按照最壞的打算在備戰,駐守在沿海的各派修士都要靠天方子一一安排,他自是沒有閑暇時間和釋英多聊,確定妖族這方沒有問題,便開始主持撤退事宜。釋英望著他忙里忙外,只對江蘺問:“天嶺宗派系斗爭極為復雜,你確定要牽扯其中?”
“不論下一世他是什么模樣,至少,我要成為妖族皇太子也不能強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