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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釋英依言輸送真氣,她才發現自己竟與一個男人如此靠近,而且還緊緊抓住了他,根本沒有推開的念頭。只能慘淡一笑,原來再怎么懼怕,真到了生死之際,還是可以的……
云倒仙不想死,即使少女時夢想的璀璨人生從未到來,即使世界充滿令她恐懼的人,她依然努力成為了杰出的醫修,想要治好自己這總是給哥哥添麻煩的身子。只可惜,自稱愛著她的兄長,卻是世上最看不起她的人。他認為,沒有他,她便不能活。
為什么身邊的男人都不明白,她是云華的女兒、云中行的妹妹,可她也是名為云倒仙的人。
意識模糊之際,云倒仙看見鋒刃直直刺入了云中行的胸膛,血將象征御劍山莊的紅衣渲染出鮮艷色彩。那個人硬抗了東靈劍閣掌門一劍,元嬰盡碎,心脈俱廢,已是藥石無醫。他蹣跚地走到了她的面前,似乎是想伸手撫摸她的面頰,可還是沒堅持到最后,只無力地跪倒在地,就這樣氣絕而亡。
結果,她唯一的哥哥,最后留下的遺言就是希望她去死。可是,她沒有聽話,她不想死。明明沒有人需要她活著,卻不肯接受死亡的未來,甚至在那個人死去時,內心還隱隱有一絲解脫。
會產生這樣任性的想法,她果然不愧是云家的后代。
作者有話要說: 云倒仙(頑強):答應我,至少在做手術的時候穿上女裝。
釋英:我可以給她做個變性手術嗎?
沈逢淵:不可以!你們給我正常地治療!
第二十三章
當云倒仙醒來時,御劍山莊已陷入慌亂之中。修為最高的聞人越和云中行相繼身亡,連二莊主也被毀去丹田廢了修為,一眾鑄劍師頓時群龍無首。
此時,東靈劍閣正在清查云中行舊部,幾名最具資歷的鑄劍師分別在三大門派的支持下爭奪主事之位,每一個人都很忙碌,沒有時間去理會一個失去了修為的女人。
她的修為本就是以邪術強行提升,繼續修行只會心魔入體,云倒仙早知該如此治療,卻始終下不了決心,如今倒也接受了現實。她和釋英可以說是南方最強的兩名醫修,二人聯手沒有救不回的人,可是,學醫治得了身,救不了心。
云倒仙的情形比自己想象得要好,丹田雖廢,卻還有調養的可能,對修行最為關鍵的經脈只是稍有磨損,若是由她自己用藥,只需一年便有把握恢復正常。然而,她只是躺在榻上,全然沒有力氣走向外界。
“哥哥對我很好,我懼怕男人,他就只許女子進入玉女院,當真不讓我見到一個男人;我為丹田衰竭痛苦,他用邪術也為我尋了藥來;直到最后,他也沒有以我為由去辯解弒父之罪。可是,我依然沒有幸福的感覺,是我太不知足嗎?”
“如果你是一只寵物,大概會非常高興。可惜,你是人。”
她說話時沒有看向任何人,釋英不知道這是自言自語還是在詢問自己,只是面無表情地熬煮藥材,用屬于醫修的診斷語氣道:“人只需要少量飲食和睡眠就能不死,卻又能尋出千百種理由殺死自己,是一種頑強又嬌貴的動物。”
比如顧余生,分明已擁有世間至強的修為,卻還是死在了茫茫雪原。現在由他親自來養,但愿能避免長偏的路線。以他現在的狀態,若是失敗,只怕沒辦法再一次重溯時間了……
想到顧余生,釋英有些出神,云倒仙的神色卻是更為灰敗,只落寞地笑了笑,“是啊,我就是哥哥養的小貓小狗,有什么資格挑剔他愛我的方式?”
當元如悄悄探頭進門時,瞧見的就是二人各懷心事的場景。他知道釋英長老歷來就是不多話的性子,倒是云倒仙與過去差距極大,想是經逢大變,內心正是最為迷茫的時候。
“你修為已廢,我師父決定讓你去紅袖峰隨片玉長老磨煉心性,等到克服心魔再重新修煉。”
元如并不擅長和女人打交道,帶來了此事最后的處置,見云倒仙不予回應,又上前拍了拍她的被子,如往常般笑道:“紅袖峰的師姐你一個都打不過,這下沒法調戲良家婦女了,還是選個情投意合的姑娘認真雙修吧。”
提起這茬云倒仙終于忍不住橫了他一眼,見這人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她卻提不起勁去和他鬧騰了,只無奈嘆道:“這種時候還來招惹我,你們男人真是討厭。”
見她如此,元如眨了眨眼,只道:“那你來打我啊。”
如此奇怪的要求云倒仙這輩子都沒聽過,元如見她不動,卻是變本加厲,神情嚴肅地捏了捏她的臉。
這樣的舉動立刻讓云倒仙緊張地縮進了床角,他倒像是沒看見一般,一本正經道:“我是第一次調戲良家婦女,沒有你熟練,莫要見怪。”
“你!”
這次云倒仙是真的怒了,然而還不待她開口,元如已是輕車熟路地翻窗出逃,只攀著窗沿對屋內人揮手,“記住了,我是元如,滄浪峰第四十九名弟子,天鼎十年九月二十日,摸了你的臉。”
“小師妹,三年后的問劍峰比武,我等著你報仇!”
云倒仙也是云氏血脈,對鑄劍技藝不會一無所知。一個沒了修為的漂亮女人,身上又存在利用價值,沈逢淵不用想都知道她的處境有多危險。于是,他喝退三大門派,強硬地將云倒仙留在了東靈劍閣女弟子所住的紅袖峰。這本是權宜之計,誰知元如還借此占了個便宜,堂而皇之地做了人家師兄。
釋英瞥了一眼因這話有些發愣的云倒仙,淡淡道:“如果我是你,不揍他一頓沒法甘心去死。”
只是一句話,云倒仙卻好像尋到了站起來的理由。就這樣吧,什么都不再去想,現在她的目標就是早日恢復修為,把這個可惡的臭小子揍一頓。
人這種生物,不論多么辛苦,有了目標就能活下去。
非常奇怪的,分明沒人安慰,也沒人指責,可她沉悶的心情卻舒緩了許多,然后平靜地對釋英伸出手,“哥哥的朱砂劍,可以給我嗎?”
釋英退出房門時,云倒仙已為自己開了藥方,將宛如楓葉的長劍放在枕邊安靜睡下。他不知道她使用云中行的劍是何用意,許是對哥哥舊情難忘,又或是想讓那個人看看,沒有他,她依然可以靠自己很好地活著。
總之,她現在不想死,也不會死。對醫修而言,得到這樣的治療結果就足夠了。
見他神色平淡地點了點頭,院中的沈逢淵這才放下心,打趣地嘆道:“唉,又一個醫道圣手棄醫學劍了,師弟你可一定要堅守穿林峰啊!”
然而,釋英絲毫不受干擾,只道:“師兄,處決云中行的時候,你的劍意有些不穩。”
他們這一輩劍修,沈逢淵的劍不及勝邪長老狠,也沒有片玉長老快,可他卻能勝過所有人,只因他的劍最穩。永遠能在最合適的時候讓劍鋒落在恰當地點,這正是沈逢淵的可怕之處。
可是,就在殺死云中行時,他的劍偏了三分,雖只是微小誤差,卻瞞不過釋英的眼睛。
“當初我獨自修行了上百年,云中行是我第一次傾注全部心力去培養的弟子,即便發現了他的偏執,也希望能約束他走上正道。這個混小子早忘了我是他的師父,我卻還記得,他是我的第一個徒弟。”
苦笑著道出那一瞬間的不忍,沈逢淵想起那人攻擊自己時毫無猶疑的模樣,深吸一口氣,這就拍了拍一只腳跨進院門的顧余生,很是唏噓地囑咐:
“師侄,你可不能學這狼心狗肺的家伙,將來要好好孝敬自己的師父。”
釋英知他不想多談,為防這掌門繼續給他徒弟灌輸奇怪的思想,只淡然道:“是你培育方式不對,我自會將他養得龍精虎猛。”
顧余生來此本是尋找師父,誰知剛進門就迎來了這番話。他茫然地想了想該怎么長得龍精虎猛,最終還是選擇對釋英道出正事:“師父,我想留在這里尋找那些死者的家人。”
此次事件的死者都已化作白骨,常人根本無法辨認其身份,御劍山莊忙著另立莊主更是無暇理會。顧余生不愿將他們草草掩埋,見旁人無意伸出援手,便決定由自己來做。
釋英怎會將徒弟獨自留下,拍了拍他的頭,只道:“跟著,今日教你驗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