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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的顧余生仍是少年熱血,所以很容易因旁人惡行憤怒,也會時常陷入失望之中,然而,當釋英衣袖自頭頂拂過時,他的心境忽的一片平和,驀地就升起了一個念頭——在師父的葉片底下,果然非常安心。
云中行將嫌疑悉數(shù)推在聞人越身上便離去,三大門派借口休息,也返回各自客房思考對策。沈逢淵知曉此事急不得,只吩咐弟子們好生檢驗每一具尸骨,自己則和釋英前去尋找聞人越和李長命蹤跡。
然而,他剛一回頭元如便大刺刺地擋在了前方,開口就質(zhì)問道:“師父,你和云倒仙什么關(guān)系?她是不是你相好?”
元如嗓門不小,此話一出,一眾劍修立刻打量起了自家掌門,就連釋英都悠悠飄了個眼風過來。沈逢淵做了幾百年孤寡老人,哪曾遇上過這樣的風流韻事,當即喝道:“臭小子,怎么和師父說話的?”
沈逢淵應(yīng)對別人門派頭頭是道,一碰上自己弟子就成了含辛茹苦的老父親,半分威嚴也無,此時元如也是繼續(xù)懷疑道:“我懷疑你始亂終棄,如果不解釋清楚,就算是師父,我也鄙視你!”
“說得好,不愧是我的弟子!”
明明是大逆不道的話,沈逢淵聽了卻是一笑,也沒解釋,只強調(diào)了一遍東靈劍閣上下皆知的事實,“但是,你要記住,真正的劍修根本不可能有相好!”
這句話立刻將元如鎮(zhèn)住,他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找不到話語反駁,因為他們東靈劍閣的確不論男女都沒有道侶,甚至連個可以喝茶的異性朋友都沒有,簡直鐵證如山。
然而,元如好打發(fā),釋英卻沒那么容易應(yīng)付,見身邊已無閑雜人等,這便淡淡道:“師兄,御劍山莊的秘密,你是知道的吧。”
他既開口,沈逢淵便知那些陳年舊事是瞞不過去了,只能無奈嘆道:“沒錯,當年之事,我不止知道,更是曾經(jīng)參與其中。”
作者有話要說: 沈逢淵:止住你們的腦洞,劍修根本不可能有老婆!
顧余生:什么?!
釋英(科普):你還沒有花骨朵,不需要傳粉行為。
顧余生(緊張):報告師父,其實我……
元如:哎喲,師弟你很早熟嘛。
第十九章
御劍山莊和東靈劍閣的恩怨還得追溯到一千年前,那時正邪兩道尚未如此涇渭分明,各大門派只有利益糾葛,并無陣營之分。這就代表,縱使強大門派做出了什么殘酷之事,亦不會有人出聲譴責。
不論何時,鑄劍師都是在修士中極受歡迎的職業(yè),然而,專注于鍛造必定導致他們沒有時間再去練習武道。因此,御劍山莊雖是南方最強門派,真正可用的戰(zhàn)斗人員卻盡是外來客卿。
只靠靈劍吸引客卿終究無法令御劍山莊安心,某一日,其莊主偶然得到一卷上古功法。
即使是資質(zhì)普通的人,只要按此法修行,最終都能成為強大修士。只不過,此卷記載的修煉方式皆是堪比酷刑,更要磨滅人的七情六欲。
即便得到修為,一生與痛苦為伴也沒有任何意義,御劍山莊自然不愿自己云氏一族如此修煉。
所以,他們做了一個決定——召集資質(zhì)普通的少年,強迫他們照此法修煉,一旦修為有成便洗去靈智,以鑄造之法煉制成守衛(wèi)御劍山莊的人形兵器。
這就是御劍山莊的兵人計劃,世上因資質(zhì)無緣修仙之人不計其數(shù),得到這樣的機會自然蜂擁而至,很快他們就聚集了三百人。
名為風奕的少年在踏入御劍山莊大門前,心中滿懷對修仙世界的希冀,他還記得那天吃的桂花糖糕是有生以來最甜的味道。只可惜,當從這扇大門離開時,他早已失去了味覺,到死都沒回憶起甜到底是什么滋味。
伴隨大門關(guān)上,他們被分批押送進地下密道,那是宛如牢獄的地底空間,十人被關(guān)在一處,只有滿地稻草和一個馬桶,連晝夜都無法分辨,唯有被稱作師父的人來時才能見到火光。
師父每日清晨會將他們領(lǐng)出布置任務(wù),完成者才能得到飯食飲水,若一直無法完成訓練任務(wù),便只能活生生餓死。
風奕曾親眼見到?jīng)]有完成任務(wù)的人死在隔間,臨死之前他拼命敲打鐵欄,黑暗之中只能聽見男人痛苦的嘶吼,然而,直到斷氣都沒有人出現(xiàn)。
第二日,尸體便被清理出去,少年借著火光遠遠一看,留下的只有滿地抓痕,代表這里曾有一個人活過。
骯臟、自私、視人命如草芥,這就是風奕所踏入的修仙世界。
起初,師父布置的任務(wù)還只是打鐵鑄造一類的體力活,伴隨他們體質(zhì)漸好,任務(wù)也逐漸殘酷,時而被鞭打得皮開肉綻,時而穿梭于刀林箭雨,甚至還被放入巖漿之中,若不在護罩消失前逃脫便只能落得個尸骨無存的下場……
每一天都與死亡擦肩而過,身邊所有人都是競爭食物的對手,為了活下去,不可以相信任何人,必須殺死所有對手。
三年過去,當初的三百人便只剩下三十人,其中一半死于自裁。他們的牢房不再擁擠,可生命已永久被黑暗籠罩。
那時候,少年尋不到活著的意義,僅僅是懼怕死亡而努力生存。當再一次被削去一半血肉,幾乎宛如骨架般地回到牢房,他被強迫服下當世極品的靈藥,知道明日身體長好后便是下一輪酷刑,心中閃過了一個念頭——與其這樣活著,不如死在陽光之下。
在一次外出訓練,當他將匕首對準手腕,想要就此了結(jié)的時候,一株青草進入了視野。
那是從未見過的植物,葉片細長,通體如碧玉般光滑,葉尖一抹月光般的銀色,清晨的露珠被包裹于葉片之間,很是可愛。一日不曾飲水的少年忍不住將露珠送進嘴里,有些苦澀,像是眼淚的味道。
鬼使神差的,匕首就落在了地上,他將那株草挖了出來,用瓦片栽在了自己的牢房。那葉尖的點點熒光,便是風奕生命中僅有的光芒。
他將贏得的飲水分了一半給它,告訴自己,他活著還是有意義的,這株草需要他。等它枯萎了,他再去死。
其實風奕需要的只是一個活下去的理由而已,很幸運的,那株草歷經(jīng)四季始終不曾枯萎,而他也頑強地活到了最后,成為了最強的兵人。
遲來的希望終于來臨,御劍山莊發(fā)生內(nèi)亂,風奕被叛徒搶出了牢房。在被灌下控制藥物之前,他搶先殺死了所有守衛(wèi)和師父,時隔三十年,世上第一個劍修終于自由地站在了陽光之下。
捧著自己的草離開牢房的那一瞬間,風奕便結(jié)了元嬰,他是御劍山莊煉制出的最強殺人武器,輕而易舉地就殺死了所有攔阻之人。他也不記得殺了多久,反正與訓練相比,這些戰(zhàn)斗實在太過輕松了。
最后,被一聲嬰兒啼哭驚醒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正提著御劍山莊莊主的人頭。在他的前方,懷抱嬰兒的婦人滿臉全是驚恐,他知道,那是莊主的兒子。
孩子的哭聲歇斯底里,像極了牢里第一個餓死的人。
風奕最終還是沒揮出劍,他曾經(jīng)想成仙,如今卻只想做人,人不會殺死正在哭泣的嬰兒。
他對婦人說:“從此御劍山莊不得殘殺任何人,我會永遠在靈山看著你們。”
風奕帶走了那份功法,殺了所有參與兵人計劃的修士。返回人間的第一天,滿身血跡的他點了滿滿一桌子的菜,明明已經(jīng)沒了味覺和嗅覺,卻是狼吞虎咽吃得自己幾次嘔吐,堂堂元嬰修士竟差些被凡俗飯菜撐死。
沒有去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店小二,他將整個楓源山城最好的茶澆在青草之上,對著這唯一的同伴輕笑道:“我活下來了,明天給你換個好看的花盆吧。”
三十年不曾微笑的男人,驟然一笑神情很是僵硬,碧綠草葉依然沒有任何回應(yīng),他卻是仿佛面對親人般憐愛地撫摸著葉片,眼里是一絲對未來的希冀,“也不知道你開花會是什么模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