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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想,他當即喚來元如吩咐道:“再回靈山一趟,把你師父帶過來。”
元如沒想到自己剛帶著一眾劍修趕到,摩拳擦掌還沒抓住一個邪修,現在居然又要再次跑腿。他雖覺可惜,見釋英神色鄭重,也沒拖延,收拾了一番就去尋沈逢淵,只暗道,
這樣也不錯,他回來就找云倒仙打一架,反正那女人也不能當著師父面拿他如何。
見元如興致勃勃地離去,正對修仙門派極為失望的顧余生看向釋英,“師父,掌門會怎么做?”
釋英果斷回:“只要查實,所有同謀者,一個不留。”
這是東靈劍閣的一貫作風,除惡務盡,不留情面。如此狠辣之事,落在顧余生耳里卻似一枚定心丸,因現實而悲涼的心境瞬間緩和許多。放心之余,便提了茶壺殷勤道:“師父,說了這么多也口干了,我為你添茶。”
顧余生是鐵了心要讓自己成為師父對人世的留戀,自那日談話之后便時刻注意釋英飲食起居,噓寒問暖很是殷勤。
釋英雖只靠打坐便能吸取一年的養分,見徒弟如此積極為自己澆水,便也承了他的心意。
不過,用熱水灌溉仙草,這孩子是不是傻?
顧余生全然不知自己師父是如此理解喝茶這個行為,只是專心沏茶,正要合上茶盞將其奉上,提著茶蓋的手卻是突地一僵,神情有些怪異,“師父你說,倒茶之時,水可會濺到茶蓋?”
對這奇怪的問題,釋英只平淡瞧了他一眼,“發現了什么?”
“我突然記起,那棺材蓋的內部也沾滿了血跡,若是兇手剔骨,棺木應當是打開的,不該出現此等現象。”
那棺內情況太過慘烈,顧余生往日并不愿回想,此時看著茶水方才明悟,只不解道,“除非,劉氏白骨離體時,棺材已經合上。”
棺木被蓋著,尸體的骨頭卻不翼而飛,這說出口完全是胡話,也難怪顧余生如此疑惑。然而釋英卻像早已料到一般,拂著徒弟今日奉上的第十杯茶,只回:“利器剔骨傷口不會迸裂,那是從身體內部造成的傷痕。”
聞言少年更驚:“師父你是說,劉南風母親的骨頭自己跑出去了?”
“這樣的事普通修士做不到,但是,杯中郡剛好有一個擅長擺弄尸體的門派。”
釋英是天下頂尖的醫修,早在看見劉氏尸體時便發現了蹊蹺,如今得了尸神宗資料,更是確定了自己猜測,
“尸神宗覆滅的前一年,其宗主桑林沃若產下一女,派遣弟子送至普通人家撫養。勝邪長老念孩子年幼,只是毀了尸神宗留下的路引,并沒有殺她。
那女孩的名字是——桑林其南。”
“桑林?”
尸神宗以黑苗一脈為主,姓氏與外界很是不同,顧余生更是從未在杯中郡聽聞這樣奇怪的姓名。
對此,釋英又解釋道:“桑林本是苗姓,其中一支族人與外界居民融合之后,對外自稱的姓氏正好是劉。”
那看似尋常的老嫗竟是尸神宗宗主之女,如此令骨骼離體倒不是難事,顧余生連忙正色問:“是誰殺了她?”
尸神宗樹敵良多,獨門的煉尸手法又威力驚人,桑林其南雖是在普通人家長大,一旦身份暴露,想要她性命之人不知有多少。
然而,回憶起被放在棺木前的劉南風白骨,釋英突地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尸神宗所有術法都需以尸體展開,為了帶兒子回家,她殺了自己。”
尸神宗宗主的女兒,寧可自裁也沒有使用旁人尸體,這樣的事說出去大抵沒有人信,師徒二人眼里卻皆是恍然神色。如此一來,便能解釋所有謎題,劉氏死法在御劍山莊邏輯鏈中的確很是突兀,因為,她并不是被兇手所殺。
那位老母親發現兒子失蹤,自知無人相助,于是親手為自己打造了棺木。借著陰沉木保存魂靈不滅,她以邪術撕裂自己身體化作白骨,終是奪回了劉南風尸身。桑林其南,要的只是兒子回到自己身邊而已。
終于理順事情經過,釋英將茶杯重重扣在桌上,只道:“邪修不會放過仇人,桑林其南的骨頭在誰身邊,誰就是殺死劉南風的兇手。”
作者有話要說: 顧余生:每日給師父奉茶捶背,做一個孝順的好徒弟!
釋英(冷漠):用熱水澆我,還敲擊我的枝干,果然叛逆期到了。
沈逢淵(委屈):某人上輩子從來沒給師父捶過背!
元如:師父,我要打架,你快來撐場子!
沈逢淵:對自己的老教師生涯陷入懷疑.jpg
第十五章
顧余生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雖然知道那只是夢境,卻真實得可怕,仿佛現在被師父寵愛的他才是幻覺。
夢里的他在東靈劍閣試煉中落敗,一個人堅持爬到了青鋒崖頂,那道青色身影卻沒有出現。他躺了很久,想著,這說不定是恩人走過的土地,至少,他已經到達了那個人所在的地方。下一次,一定要更進一步,總有一天,變成強大的修士站在他的面前。
到了那時候,要和他說些什么呢?
只是幻想著未來,少年筋疲力竭的身體就又有了力量,在夜里獨自下山,離開了朝思夜想的東靈劍閣。
就在經過楓源山城時,他發現李長命被趙洐帶人堵在城門口。少年毫不猶豫地再次相救,然而,這一次沒有劍修在場,當趙洐亮明身份,圍觀者皆不愿惹麻煩。他們被趙家護衛重傷瀕死,草席一裹就扔在城外,由始至終,沒有一人出口制止。
顧余生不后悔,在他記憶里,那個人是天下最高潔的劍修,如果他遇上欺壓旁人之事卻袖手旁觀只為自保,這一生都沒資格在那人面前抬起頭來。這樣的未來,遠比死可怕。
那一晚,被打斷腿的顧余生用盡最后力氣,用草席拖著李長命前進,最終倒在御劍山莊門前。許是天無絕人之路,當夜三莊主聞人越剛好返回,一眼瞧中李長命的水靈體質,便將這奄奄一息的少年收入門下。
李長命的運氣終于是來了,他成了御劍山莊內門弟子,不久就尋到在城中養傷的顧余生,聲稱一位劉師兄意外身亡,空下來的一處宅院便被師父賜給了他。他聽聞那里鬧鬼不敢獨自居住,邀請顧余生在自家調養,也好報答救命之恩。
顧余生本是不易與人親近的性子,耐不住他熱情相邀,最后還是同意了。顧余生見李長命修行,自己也試著吸納靈氣入體,明明未得任何師父教導,體內竟已凝聚真氣,進益反倒比李長命更快。
于是,李長命細心打理顧余生飲食起居,顧余生也時不時替他驅趕鬧事之人,兩位少年朝夕相處彼此扶持,終成至交好友。
轉眼來年二月已至,顧余生收拾包袱,再次參與東靈劍閣試煉。李長命本是高興地與他餞別,不知為何,眼眸忽的就黯淡了下來,只問:“顧大哥,御劍山莊正在招收外門弟子,即便資質一般也可入門,你一定要去東靈劍閣嗎?”
修仙門派極看中資質,似御劍山莊這般愿意為普通人提供機會的門派并不多,且鑄劍師之路遠比劍修輕松,顧余生只當他是擔憂自己,雖感動,仍堅決回:“那里有我想見的人。”
“誰?”
“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不過,我要用最風光的模樣出現在他面前,讓他真正記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