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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貨,殺人都不會。”他冷聲譏笑,似乎故意激惹。
血腥味飄了過來, 卿卿卻不像往常打嗝作嘔,她第一次嘗到鮮血所賦于的快意,儼然成了野獸聞血而歡,她又上前一步想要將他撕成碎片,火光驀然亮起,一只大手扼住她的手腕。怒令智昏,卿卿聽不見也看不見,通紅的雙眼中只剩焚心噬骨的恨。趙墨一手攬住她的纖腰,另一只手奪下匕首,身子一轉將她摟在懷里,擋住蕭涵的目光。
“他不值得你弄臟雙手。”
趙墨溫柔低訴,柔情之間是萬般疼愛。卿卿心中的怨恨慢慢消融成水,忍不住要溢出眼眶,她抬眸望向哥哥,看到那雙深邃含情的雙眸不禁淚眸朦朧,連忙埋首在他胸前,緊緊環抱住他的腰際;趙墨暗舒口氣,兩手輕摟著她,猶如攏著世間至寶。伉儷情深,到了蕭涵眼中卻是那么的刺目錐心。
“奸/夫/淫/婦……奸/夫/淫/婦!你們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他突然發了狂,怒瞪雙目,聲嘶力竭地咒罵。
卿卿不禁一顫,不自覺地朝趙墨懷里躲。趙墨收緊雙臂把她牢牢地護住,隨后回頭看著蕭涵冷冷一笑。
“我帶你回去。”趙墨低頭在卿卿耳邊輕聲說道,卿卿乖巧聽話,溫柔得討人歡心。
她要走了,蕭涵莫明惶恐起來,他死死地盯住那抹身影喃喃喚了聲:“卿卿。”
卿卿像是沒有聽到,攜著另一個人的手往外走去。蕭涵忍不住又喚了一聲,悲愴的低聲回蕩四處,卿卿沒有駐足也沒回頭,她只從他的口中聽過“賤婢”、“淫/婦”,所以他所喚的那個人絕對不是她。火光湮滅,他不甘的咆哮也漸漸變冷,最后一次相見他連她的模樣都沒看到。
回到住地,卿卿就像生了場大病無力癱上床榻,怨恨依然揮之不去,可不知為何心底那絲隱隱的痛竟然是為了他,為了那個曾經將她毀掉的男人。卿卿想不明白,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冷傲之下那乞憐的眼神又是什么?或許她生來心軟,不管是人是獸都見不得他們受苦。
見她臉色蒼白,沉默不語,趙墨心中五味雜陳,她偷偷地去找蕭涵,若說不生氣定是假話,可看到卿卿難過,這怒意也就不值一提,想來想去只怪當初沒好好護著她,才讓那個禽獸有機可乘,如今逮到這千載難逢機會,他一定不放過!只是此刻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小妹,如何能讓她開心。
“好妹妹,我去端盆水來給你擦。”趙墨俯身輕撫她的額際,既像關心她的好哥哥又像愛她至骨的有情郎。觸到這溫柔似水的眼神,對蕭涵那絲憐憫便無影無蹤。卿卿勾起唇角莞爾而笑,隨后握住他溫暖大手放上心口。其實她心中有愧,哥哥對她無微不至,可她沒能把最好的留給他,而且那次又被那人給沾了去,雖然趙墨不說不問,但這樣的事又有哪個男人能忍?她本想親手解決此事,反而越弄越糟。
卿卿的心思不說趙墨也知道,被奪心頭之愛當然氣郁,不過他依然愛她如初,真心絲毫沒有動搖。之后趙墨打了盆溫水回來,接著脫去卿卿鞋襪替她擦拭。一雙小腳又香又軟,擺在手心就如玲瓏玉雕。趙墨雙手捧起,低頭輕輕吻了下她的腳背,卿卿被他弄得發癢,忍不住咯咯直笑。妹妹終于開懷,趙墨也松了口氣,見夜色已沉他便脫了衣裳留宿在此。師父說過不宜行房,卿卿卻沒拒絕,她不想讓哥哥誤會而掃他興致。云雨過后突然來了癸水,卿卿趕忙地找出月信布纏上,趙墨就倚在榻上看著她手忙腳亂,笑得壞勁十足。先前的事、囚室中的人如同煙云消散殆盡。
蕭涵昏睡了片刻,醒來之后眼前依舊漆黑無光,他被困在這里不知日月不知時辰,仿佛永遠凝在痛苦中脫不了身。若沒記錯,今天她有來過,腥臭的牢籠中有一絲淡淡的藥味,聞著它不知不覺就好受了些。沒想到他會落到如此田地,竟然要靠一個女子的氣味才能挨過去。寒玉公子聞名天下,仰慕其風采的名門女子如過江之鯽,最終他卻栽在了一個奴婢手里,還是他撿來的奴婢。想到此處,蕭涵搖頭苦笑,不知是笑自己蠢還是笑自己活該。
“咯吱”一聲,牢門又開了,落到漆墨中的火光如同入潭之石攪了寧靜。不用猜也知道是誰,這個蕭家教出來的人確實厲害,身為蕭家嫡子的他都不得不佩服,看到趙墨走近,蕭涵勾起一抹冷笑,如今他已是千瘡百孔、茍延殘喘,可這頭不能低身不可屈,就算死也要挺住蕭家的顏面。
對于他這副傲氣凌然,趙墨習以為常,他隨手拿起火中烙鐵往他胸處傷口燙去。“滋”的一聲,騰起一縷白煙,焦糊的肉味兒頓時蓋過血腥。蕭涵的臉都扭曲得變形,身上肌肉就如抽搐,他硬是咬牙忍著,再疼也不會吭一聲。
“剛才我真想殺了你。”趙墨邊說邊碾轉手中烙鐵,唇笑淺笑溫柔依舊。蕭涵哼笑了幾聲,胸膛隨之劇烈起伏。“殺吧,有本事你就動手。”
趙墨頓下動作抬眸看他片刻,重新挑了塊燒紅的烙鐵再往他身上烙去。蕭涵已是體無完膚,胸口的皮被燙焦脫落,露出一塊塊血紅的肉。趙墨嘴里哼著小曲,不停地換手燙壓,一點一點在他胸上烙出一個大大的“奴”字。
“死對你太舒服了。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死,而是人活著卻一無所有。我要讓你好好活著,然后搶走你的一切,讓你慢慢享受這般凄苦。這些可是你爹爹教我的。”話落,趙墨揚起唇角笑得詭異。蕭涵幾乎痛暈過去,他極力地喘上幾口氣,好讓自己清醒些。
“你到底想怎么樣?!”蕭涵咬牙切齒憤然而道。趙墨不以為然地挑下俊眉,說:“你搶了我最寶貝的一件東西,我就要讓你下十八層地獄永不得超生!”話音剛落,趙墨突然伸手扼住他脖頸,蕭涵一下子呼吸不暢,胸口像是火燒般灼痛。趙墨對準其喉結一夾一擰,蕭涵“噗”地噴出一口鮮血,嗓音全無。
“今天就到這里。接下來我會找幾個精壯男子和你玩玩,明天我會毀你耳,后天我就弄瞎你的眼。寒玉公子……呵呵。”趙墨笑著輕拍幾下他的面頰,一絲鮮血從他嘴角緩緩溢下。蕭涵混身發顫,努力張嘴卻只能吐出幾個含糊不清的濁音。五個彪形大漢走上前來,身上只穿了條褻褲。臨走之前趙墨只道:“玩得盡興些,別虧待他。”
“畜牲!我要殺了你!”蕭涵掙扎嚎叫,話到嘴邊便成了模糊嗚咽。
卿卿出了一晚上虛汗,早上醒來小腹疼痛難忍,喝了些暖茶方才好些。昨天夜半,趙墨突然起身,待他再回來時身上就多了絲血腥味。他以為她睡著了,其實不然,卿卿裝作不知道,也不去想他在做什么。如今營中算是安定了,只是安夏王那處仍無音訊,卿卿掛念安夏王的安危,希望哥哥能想個法子救人,比如拿蕭涵去換。趙墨聽后面露難色,凝神沉思許久道:“雖然蕭家是幕后黑手,可明處我們找不到半點憑證,如果冒然去提西夏之事或以俘換人,他們不但會推個一干二凈,說不定還會對安夏王不利,我們不如趁此機會拿下幾個城池,擴大邊界招兵買馬穩定局勢,然后再想良策。”
這話聽來不無道理,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們這些殘兵想要保證軍力必須要破這個“前有狼、后有虎”的死局。但是拓跋朔沒這個耐心,父王母后都在敵人手里,萬一有個閃失他豈不是成了“孤兒”,再說當初若沒有安夏王提拔,怎么會有云麾將軍?趙墨這樣一說頗有忘恩負義,棄恩人于不顧之嫌。卿卿知道哥哥不是這樣的人,青洛也覺得阿朔太過莽撞,把他拉到一旁好言相勸。扎木合沉默不語,呆在暗中留意趙墨舉動。剛被人指著鼻子罵了頓,趙墨卻像無事發生,不氣也不惱。這越是淡漠無緒的人城府就越深,至于他剛才的那套說辭,扎木合不得不留個心眼。正當眾人爭論得歡時,小卒突然來報說:都城所派的來使到了。話音剛落,眾人啞然,沒想到人這么快就來了。
第128章 多情空留恨
朝庭過來贖人乃意料之中,趙墨自然不會放過此等良機, 大開獅子口將特使嚇得直發愣, 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特使也算聰明人, 與其周旋半日不提贖人之事, 只道圣上隆恩,望趙墨他們能改邪歸正、棄暗投明, 如此一來朝庭也不會虧待。
說是招安其實還是為了贖回蕭涵,趙墨心里明白只要蕭家坐鎮他就沒有活路, 更何況他不可能輕易地將蕭涵送回去, 所以特使說的那些話只能當作耳旁風。唇槍舌劍, 一日無果,反正棋子在手趙墨有恃無恐, 離席時站在特使身側的隨從倒沉不住氣了, 他突然竄出走到趙墨面前行一大禮說要見蕭涵, 話落眾人呆愣,趙墨凝神打量起這小矮個, 唇角一勾莞爾而笑。
“原來是秦陽郡主。郡主大駕光臨,趙某實在照顧不周。”他回得彬彬有禮, 淺笑溫和可親。
秦陽郡主還是第一次見到趙墨,剛才她就站在角落窺視他的舉動,感覺此人并不像傳言中那般不近人情。這些日子她茶飯不思, 每天就想著如何將夫君救回,此次圣上派人來談她便想辦法跟著過來,望能見上蕭涵一面。郡主身份何等尊貴, 可為了夫君她也只能屈尊低頭,希望趙墨不要為難一個女子。
“趙將軍客氣了,秦陽盼夫心切,不合禮數之處還望趙將軍見諒。”她垂眸而道。
趙墨低聲輕笑,說:“郡主此話嚴重,時候不早郡主定是勞累,我會派人將你好好安頓。”
聽話中含義,趙墨并不想讓他們夫妻相見。秦陽郡主心急如焚,她千里迢迢趕來怎甘心無功而返,情急之下難免意氣用事。可談判又不像買菜那般容易,面上風平浪靜,底下皆是暗潮洶涌,彼此都在猜測對方底限。特使擔心郡主壞事,一個勁地使上眼色,暗示她別攪亂大局。
秦陽見之萬般無奈,只好硬忍中心頭之痛幽嘆道:“多謝趙將軍,秦陽一路奔波確實有些勞累,頭疾復發不知是否有幸得趙醫士妙手?”
話落,她手扶額處故作眩暈。趙墨微怔,轉眼便神色如常。
“那郡主更應該早些歇息,我先替你安排。”語畢,他就命人為秦陽與特使安排食宿,此時看來趙墨還是很通情理,本來心里七上八下,得到善待秦陽也就沒那么惶恐了。
其實生病是假,想見卿卿才是真。來時秦陽就做了打算,如果他們不讓見蕭涵,她就去找卿卿,希望能通過手上的這件東西讓她動容,從而挽回蕭涵性命。可等了許久都沒見人過來,秦陽坐立難安,不停在帳中來回踱步,終于她實在等不下去了就讓人傳通說要找趙醫士。卿卿不肯見她,托了芙蓉過去傳話,秦陽翹首以盼卻等到一個不相關的人,她萬念俱灰,也顧不得郡主身份聲淚俱下苦苦哀求。芙蓉犯了難,被人拖著袖子哭爹喊娘的,她這豆腐心可受不了,不得已便答應秦陽帶她去見卿卿。
芙蓉跑回卿卿那邊說秦陽郡主有多么多么可憐,還硬拉著不肯讓她走,若是卿卿不去見她一面,今天晚上定會不得安寧。卿卿早料到會是如此,只是她不明白秦陽硬要相見有何用處?雖說姓蕭的那家人她實在不想見,不過這樣避著總不是法子,思前想后就讓芙蓉把秦陽帶來。
秦陽收到消息破泣為笑,連忙捧上褚色錦盒跟在芙蓉身后去了一處作堂屋之用的小帳。路上秦陽忐忑不安,不停想著見到卿卿后應該說些什么話,雖然她準備了一路,可真的見到了卻成了啞巴。
帳中,卿卿端坐東位,身上穿著狐毛鑲邊的絳紫立領騎袍,腳下則是雙墨黑長靴;一頭墨發辮成幾簇小辮攏在頭心,發尾綴有松綠、瑪瑙之類玲瓏寶石,與頸鏈、腰帶巧相輝映。這般異族裝容少了些女子婉約,多出幾分颯爽豪氣,與秦陽所想的卿卿大相徑庭。
“你們全都下去。”見人來了,卿卿側首命道。眾護衛拱手領命,恭敬而退。芙蓉仍立在原處,興致勃勃地等著聽她們聊,卿卿見后又小聲補上一句。“你也下去吧。”
芙蓉聽后很不情愿,她還想挖些小料來聽聽結果就被趕了。閑人退散,卿卿抬眸看向秦陽郡主淡然淺笑,隨后開口問道:“不知郡主找我何事?”
她說起話來依舊低聲輕調,聽來就像很好欺負的人,可秦陽郡主心里卻咯噔了下,手心都沁出冷汗。
“多年不見,妹妹變了。”秦陽勾起唇角硬是扯出一笑。此話半點不假,她依稀記得卿卿在蕭府當奴婢時的模樣,畏首畏尾言聽計從,后來做了公公侍妾也是副小家氣,哪有今日這般華彩。
可“妹妹”二字卿卿聽著別扭刺耳,她略微不悅地蹙起眉頭,不冷不熱地回道:“郡主此話過了,我何時成你妹妹?您先入座,別累到身子。”
秦陽瞥眼那把木椅,一面點頭一面小心坐下,她抱著錦盒,把它當作寶貝似的緊護在懷。卿卿對她手中之物毫無興趣,入座之后就端壺斟了杯茶給她。茶香色清,聞著就知是好茶,不過秦陽沒半點品茶心思,局促不安地坐在那處欲言又止。
卿卿不慌不忙,三盞清茶下肚見秦陽仍是支支吾吾,她便借口有事要走。卿卿起身,秦陽急了,忙不迭地拉住她窄袖凄聲說道:“妹妹留步,今天我來是要給你一樣東西。”
東西?卿卿擰眉思忖,心想秦陽有什么東西好給她,可見其神色認真,她也就坐回原處等其下文。
秦陽面露悲色,顫巍巍地將懷里褚色錦盒放置案上。此盒長約二尺余,打開后里面平躺著一幅卷軸,秦陽屏氣凝神小心翼翼拿出此物托捧到卿卿面前。卿卿猶豫片刻伸手接過,這一剎那秦陽眼中悲凄更濃,水眸盈盈幾乎要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