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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趙墨郁悶，不由自主斟滿琥珀烈酒仰頭灌下。再瞎眼的人都能看出他不好受，陳旦連忙伸手拍肩勸慰道：“石頭別難過，到時咱們定要出這口惡氣。”話音剛落，他也壓氣似得喝了一大碗酒。

他們?nèi)伺e動，卿卿都在側(cè)房看得一清二楚，哥哥為難她也跟著難過，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他們恩愛，何況哥哥又是眾軍之首，若此事惹惱陳旦將來又該怎么辦呢？她希望能和哥哥名正言順地在一塊兒，可真正要跨出去真是比想得難太多。

“大哥，我有件事不知道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趙墨沉下聲音，卿卿心頭一緊，不由捏緊衣袖，屏氣凝神側(cè)耳聆聽。

“有什么話直說，我們還見外個啥？”陳旦邊說邊往嘴里扔了幾粒花生米，董憶看向趙墨以眼示意暫緩，趙墨猶豫不決，連連吸吐，像是掙扎得厲害。

“大哥，我想說我……”

“大哥！”一個聲音冒出，斷了趙墨后半句話。陳旦他們聞聲抬頭，就見卿卿走上前來，她穿著立領(lǐng)黛藍(lán)短袍，袖處領(lǐng)邊滾著圈狐毛，底下長靴及膝，就是副異族女子打扮。

“噯喲！妹子來了，快，快坐！”陳旦高興，連忙起身搬來椅子請她入座，接著又拿來空碗拼命夾菜。卿卿笑著謝過，隨后低眸而道：“我知道大哥要來，可惜身子不好，不能相迎，還望大哥見諒。”

“噯，這算什么話呀，大哥知道你身子骨弱，看臉都白成這樣。來！先吃點。”說著，他又轉(zhuǎn)向趙墨故作慍意。“你這做哥哥的也真是，一點也不照顧妹子，這么冷得天也不上炭爐。”

“呵呵，是。”趙墨頷首，接著就讓人搬個炭爐放到卿卿腳邊，他偷偷地往她那朝瞧去，想知道小妹是如何打算，本來這事他自個擔(dān)著就成，沒料她竟然會出現(xiàn)。

卿卿故意不看他，和陳旦有說有笑聊得高興，陳旦也聽說她擊鼓助陣，豎起拇指直夸她厲害。如此一來大家喝得勁興、聊得高興，卿卿像是有意遮掩，讓趙墨更沒辦法開那個口了。興致濃時，董憶突然捧酒敬上卿卿，道：“這碗酒我應(yīng)該敬你，這虎兄無犬妹，你也實在辛苦。多謝小妹知理豁達(dá)，顧全大局，為兄先干為敬。”

弦外之音顯而易懂，除了陳旦趙墨和卿卿都明白董憶的意思，董憶不想讓他們兄妹的事大白于天下，畢竟沒點穿趙墨還能統(tǒng)領(lǐng)眾兵，一說清楚定會亂了軍心，某些人還會趁機(jī)作亂，他們辛苦所得都將成為泡影，要輸怎能輸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卿卿聽后隱隱難過，她和哥哥不比老百姓，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沒人過問。如今戰(zhàn)事正烈，蕭家有意趕盡殺絕，他肩負(fù)重?fù)?dān)不能因為她而落得罵名，猶豫再三便受下這碗酒。

董憶見之心中大石落了地，說是想找人助興。趙墨聽后就派人將芙蓉找來。陳旦見到此美人連眼都直了，目不轉(zhuǎn)睛流起口水。他是什么號的人物，趙墨心里清楚，這酒肉都吃得差不多了便稱有事告退，卿卿身子不適先他一步離席，走時趙墨看到妹妹落寞眼神，心疼愧疚覺得欠她實在太多，思忖許久，他便獨自留下，遣走芙蓉鼓足勇氣將剛才說了一半的事全盤托出。

陳旦聽后足足愣了半晌，趙墨知道他接受不了，甩起下擺半跪在地拱手而道：“大哥，我并不是有意想要瞞你，只不過這么多年人人都以為我和她是親兄妹，我們有口難辯，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苦于沒法開口，每每遇此良心難安，望大哥體諒。”

“他媽的！不是親兄妹，那也是你妹妹啊！”陳旦反應(yīng)過后暴跳如雷，甚怒之下掀翻桌案，一拳擊上趙墨右頰。“你他媽的還當(dāng)我是兄弟不？我信你，你把老子當(dāng)猴耍啊？！”話落，陳旦又抬腳踹上，趙墨不還手也不還嘴，讓他發(fā)泄個夠。

卿卿沒見哥哥出來就預(yù)感不妙，馬上折回去想探個究意，一開門就見哥哥被陳旦踢翻在地，她驚慌失措，連忙沖上前去跪在地上，以身擋住陳旦的鐵拳。

“大哥！大哥息怒，我們是不得已的啊！”說著，淚珠兒滾下兩行。陳旦連忙收住了手，氣得站在原處發(fā)抖。

“卿卿，出去。”趙墨拭去嘴角血絲低聲命她離開，看到哥哥受罪，卿卿自然舍不得，邊哭邊替他把身上污跡擦去。也不知他們是否故意演一出苦命鴛鴦給人看，陳旦看兩人情深款款、卿卿哭得可憐也不忍心再下手，哀嘆一聲坐上椅子。

“大哥，實在……實在……是我們不好，本想告訴你的可是一直不敢……”卿卿一抽一泣，泣不成聲。趙墨心疼，好言勸她離開，這本是男人間的事，他不想把她扯進(jìn)來。卿卿不肯走，拉著他的雙手咬唇嗚咽。

陳旦痛苦皺眉，連連搖頭擺手道：“罷了，罷了！當(dāng)我來錯地方了。”話落，他搖晃起身走出了門，卿卿想要追上再解釋，誰料趙墨一把拉住了。

“就到此為止吧，不管如何此劫難逃。”他低聲輕氣，聽來疲憊至極。沒想到走出這一步會如此艱難，卿卿自責(zé)愧疚，若知如此她情愿瞞下去，一輩子都瞞下去。

陳旦騎馬回城，董憶便知大事不妙，可事已至此也無力回天，只能求別出什么亂子。看趙墨的臉腫了大半，卿卿心疼地將膏藥一點一點敷上，趙墨吃痛地倒抽口氣，微微蹙起眉頭，卿卿見此更加難過，不想哭可眼淚就是止不住往下落。

“沒事，為了以后，這兩下挨得值。”趙墨盡量扯起一個不算難看的笑，隨后溫柔拭去她眼角淚珠。說到“以后”，卿卿心里沒底，她想過要和哥哥共度難關(guān)，可見到今日她茫然無措，路途坎坷這不過是個開始。

“你怕了？”趙墨貼近她耳邊小聲問道，卿卿搖頭，柳眉緊蹙輕聲回他。“不怕，但我不想看你遭罪。”

“呵呵，不怕就好。我以為你怕了，然后舍我而去，讓我一個人孤獨于世。”

“不會！不會！我們死也得死在一塊兒。”卿卿含淚撲到他懷里，趙墨勾起一抹欣慰笑意輕撫起她的頭心。“那得忍得了白眼，受得了罪。不過你只要躲在我身后就成，我會好好護(hù)著你。”

事后，關(guān)于趙墨與卿卿的事又起波瀾，董憶只能不停地替他擦屁股，又書信給陳旦解釋了番。雖說陳旦生氣，但與趙墨終究有些情分在，過幾日沒收到壞消息，趙墨便知這步?jīng)]有走錯，不由松了口氣。既然陳旦走了，芙蓉也派不上用處，放著又礙眼，思前想后趙墨決定把她交給卿卿，由她來定奪。卿卿給了芙蓉兩條路，一是留在此處做下手；二是離營自生自滅。芙蓉想都沒想就選了第一條路。

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平息此事，趙墨開始計劃奪下一處城池，西夏那邊突然傳來噩耗：安夏王的王叔勾結(jié)外族壓入邊防奪權(quán)奪位。收到消息后，索喀連忙率兵趕回王城，與此同時，蕭涵率精兵三萬突襲，打得西夏兵馬措手不及，這一前一后分明就是商量好來的，趙墨預(yù)感大難臨頭，正準(zhǔn)備退守玉門，王城中火信飛來：安夏王兵敗。

第120章 蕭清是個什么貨色

秦州城的戰(zhàn)火還未燒過來，西夏王城就失了后院。人說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安夏王也沒料到王叔竟然叛亂奪位, 大批兵馬都布在重要關(guān)口處, 想要調(diào)撥已來不及, 才不過十日光景，他就失了王座身陷囹圄。如今西夏是拓跋旭說了算, 他重編兵馬，化干戈為“玉帛”主動向都城求和, 至于那些不聽話的如趙墨之徒定是嚴(yán)懲不貸, 判為亂臣賊子堅決除之。

趙墨失了靠山, 從天墜到地不過是反掌之間。前有敵軍，后有叛黨, 所有軍情全被切斷, 他不得不整編軍隊退到荒涼夏城重作打算。如此一來正好稱了蕭涵心意, 五萬兵馬就堵在夏城城門前，欲將他們活活困死在內(nèi)。

新君得到捷報后喜不自勝, 原本愁得睡不著覺聽到消息頓時紅光滿面，直夸蕭老太爺英明, 當(dāng)初還想治他的罪，如今看來是錯怪他的。蕭老太爺趁他高興之際連忙吹上耳邊風(fēng)，說拓跋旭識實務(wù), 留他個王來當(dāng)才能顯得陛下賢仁圣明。新君一聽覺得頗有道理，腦袋一熱就讓蕭老太爺做主，自個兒賞花賞月賞美人去了。

既然得了圣上御旨便要宣圣上恩德。蕭清一入西夏王城, 拓跋旭便以大禮相迎，又設(shè)上豪宴以表謝意。其實蕭清與拓跋旭有些淵源，想當(dāng)初拓跋旭到都城吃喝玩樂，他可是一路陪同一路付賬，那殷勤好客勁令拓跋旭覺得相見恨晚，與他勾肩搭背稱兄道弟。雖說拓跋旭是安夏王叔輩的，不過年紀(jì)并不大，一個氏族內(nèi)總會出一兩個敗類，蕭清心思活絡(luò)，知道哪種人可用，哪種人用不得，而這位王叔恰恰是可用之人。

在安夏王說要起兵的時候，這位拓跋旭就勸過他，哪知侄兒不給面子，還當(dāng)眾辱其貪生怕死、膽小如鼠，羞得他找地洞鉆。說起此事時，蕭清可是替他打抱不平，說這本來是兩全之策，那安夏王不顧百姓于水火，只為其私利勞命傷財，實在是不稱職，如此看來還不如你做王爺合適。無心之言撩得拓跋旭心癢難耐，可那時他沒這個膽子，連忙捂住蕭清的嘴說：“這個不能亂說，再提我可要生氣。”

“這有何提不得？拓跋氏不都是弟繼兄之位？怎么到你身上就不管用了？兩軍交戰(zhàn)苦得都是百姓，你為民為國本應(yīng)是正道，又何來貪生怕死、膽小如鼠一說？”這加油添醋的一番話，讓拓跋旭越聽越心動，不知不覺就著了蕭清的道兒，若是以他之力奪取王座難如登天，但是蕭家從中一攪和便大不一樣，此次拓跋旭所借外族兵力皆是蕭家手下之人，孰不知請神容易送神難。

“來，來！賢弟嘗嘗，我們這里的葡萄美酒遠(yuǎn)近馳名，我先敬你一杯。”拓跋旭舉起夜光杯雙手敬上。

蕭清俊眉一挑，笑得從容：“多謝王爺賞酒，王爺以后可得以‘本王’自稱才對。”

“哦！對，對！本王敬你！”拓跋旭仰天大笑好不得意，肚子上的五花肉跟著一顫一顫。“來！舞起！”話落，靜待兩側(cè)的舞婢揚(yáng)起五彩長袖，跳起西夏特有的旋舞。

江山易主，歌照唱，舞照跳，沒人管前幾天坐在王位上的人是誰。這杯中美酒不過如此，蕭清淺嘗幾口之后就沒了心思，拓跋旭似乎看出他有些悶悶不樂，不由關(guān)切問道：“賢弟何事神傷？”

這腔調(diào)拿捏得真像漢人，不過他滿臉胡子的模樣還真是煞風(fēng)景。蕭清皺起眉頭搖頭輕嘆一聲，道：“其實此次一行陛下有所托，只是很難開這個口。”

“有話不妨直言，本王定當(dāng)盡力！”拓跋旭拍著胸脯，倒有幾分異族豪爽。

蕭清莞爾而笑，道：“既然如此，我便開門見山，王爺可知成德公主？”

“這當(dāng)然知道啦！”

“成德公主是當(dāng)仿圣上的妹妹，只可惜過世得早。前幾日皇宮起火，燒了公主生前落水宮，里面畫像等物付之一炬，圣上可是重情重義之人，想到以后無物憑吊就異常傷心，所以特命我?guī)弦桓碑嬒窕厝ィ迷谇迕骷漓搿！痹捖洌捛暹B連嘆息，也為此事黯然神傷。

“原來是此等小事，這畫像要幾副就有幾副。來人，到太妃宮里把德妃畫像取來！”王爺一聲令下，眾人不敢不眾，內(nèi)侍小跑著去取畫像，不消半刻功夫便捧來三軸。

“賢弟，您先過目。”拓跋旭滿臉堆笑，內(nèi)侍得令就當(dāng)著他們的面展出一軸畫卷。平靜無緒的眸子里終于起了波瀾，蕭清凝神看去，畫中人兒嫻美清雅，不笑足以傾城。隨后內(nèi)侍又展開一幅，笑靨如花，身姿婀娜，一身素衣能抵上姹紫嫣紅。卿卿……蕭清眉頭微蹙，心中頓時無比煩悶，看到內(nèi)侍還想展第三幅畫卷，他連忙抬手示意不必。

“多謝王爺，有這幾幅我就能交差了。”蕭清垂眸笑道，拓跋旭沒看出他神色有異，一邊命人把畫打點好一邊勸他喝酒。蕭清像是起了酒興，接二連三灌了幾杯下肚，拓跋旭擊掌叫好，又替他斟滿酒杯。

葡萄美酒后勁十足，沒過多久蕭清便有些醉意，桃花眼朦朧迷離，兩腮駝紅顯幾分陰柔之色。拓跋旭見狀不由夸贊道：“賢弟真可謂‘郎艷獨絕，世無其二’。”說著，他的手竟然往蕭清腿上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