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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為首之人一吼,卿卿手便一抖,一個沒踩穩(wěn)她就從半墻高的地方摔落在地。有人在偷笑,她頗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隨后拍拍裙上塵土。見她木訥淡定眾人略微詫異,不經(jīng)意就放松警惕,就在他們不備之時,卿卿突然一個箭步竄上踩著兩塊磚石翻墻而過,動靜之間利落非常。為首之人傻眼了,沒想到這小妮子還會一點功夫,回過神后他連忙命人追上,千萬不能被她逃走。
其實青洛只教了這么一招,說是以備不時之虛,逃起來能夠快些。他真是先見之明,沒想到今日就能派上大用處了。落地之后卿卿還沒站穩(wěn),就一路跌打滾爬地從別人后院奪門而出。這欣喜勁還沒過去又一隊人從南面殺了過來,卿卿慌不擇路,城門就立在那處,她卻逃不出去。前前后后重兵涌來,她就如同甕中之鱉無所遁形。
“好你個賤丫頭,跑得倒快!”剛才那人氣喘吁吁,似乎被她折騰得夠嗆。卿卿回首環(huán)顧,見都是蕭俯手下的人頓覺無望,她看著不遠處的城門不甘心地落了淚,楚楚可憐淚容倒讓周圍這群大男人動容。
“哼,就知道你在裝瘋賣傻。”一聲冷笑傳來,眼前眾人像被只無形大手拔開,緊而有序地往兩邊靠去。卿卿側首而望,只見一人款步而來,挺拔俊逸的身影卻像一把冰刃,冷得人不敢直視。他越走越近,卿卿不由往后退去,直到撞上身后矛尖才止住腳步。
蕭涵稍稍抬手,眾兵便收起兵器。他揚起唇角,臉上浮出幾分得意之色,好似老貓正在戲弄眼前這只膽小老鼠。他就像陰魂始終纏著她不放,卿卿不知道自己做過什么值得他如此苦苦相逼,他越喜歡擺步控制,她就越不想讓他得逞,死也不會向他俯首稱臣。
或許是她背挺得太直,頭昂得太高,惹得蕭涵略微不快,她就像塊硬得發(fā)臭的石頭任憑他如何錘煉都不變樣,不管來軟的還是硬的她都不明白,如此冥頑不靈想來不甘但又無奈,他沒耐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調/教她,反正該要的全都要到了。
“帶她走。”蕭涵忍下心中不快低聲命道,其中一人欲上前將卿卿帶走,誰知銀光閃過“哎呀”一聲,風中隱隱地起了絲腥味。蕭涵定睛一看,不知何時卿卿手中多了把帶血果刀,她刺了那人之后就將這把鋒利刀刃架上脖子。
“別做夢了。”她冷冷笑道,憤恨與不倔全都映在那雙清澈的眸子里,趁他們來不及反應,她便橫刀一抹。蕭涵大驚失色,一個箭步跨上前打到她手中利刃,可惜究竟慢了半拍,那副玉頸已多道到口子,一時間血如泉涌。
“你……你!!”蕭涵雙唇顫得厲害,不知是生氣還是心急。他連忙扶住她嬌弱無力的身軀,急急地掏出腰間汗巾捂上血口。嬌容轉眼就沒了血色,她費力地勾起唇角,似乎笑得得意,彌留之時腦子里唯一想到的人只有哥哥,真可惜死了也沒能再看上他一眼,若有來生……她不想再做他的妹妹,她想做他的妻。
“你們還愣著干嘛?快去拿藥!”
手中人兒漸漸沒了氣力,蕭涵一往常態(tài)大聲怒吼,底下人頓時慌了神色手忙腳亂地去找藥。突然不遠處響起一聲慘叫,蕭涵聞聲立馬抬頭,一黑衣人如風似電般閃至他眼前伸手就是一掌。蕭涵暗吃一驚,兩手橫抱起卿卿抬踢破了那人掌風,眾人見到刺客如臨大敵,手持兵器紛紛殺來。
黑衣人沒空顧及這群嘍羅,他只盯著蕭涵步步緊逼,此人武功高強,招勢出其不意,而蕭涵抱著卿卿又捂住她傷處,沒過幾招就落了下鋒。黑衣人趁機狠擊一掌,直接打在其肩側將他擊飛。就在這時,黑衣人手腕一轉,一把奪過卿卿而后躍至屋瓦上轉眼就沒了蹤影。眾底見蕭涵受了重傷嚇得沒了命,連忙欲扶他入府,蕭涵一把推開伸來的手開口怒斥:“還不快去追!一群沒用的廢物!”話落,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眾人沒了主意,面面相覷一番后連忙去追刺客,可那刺客早已不知去向,街上就剩那幫子沒頭沒腦的侍衛(wèi)。
第109章 妖孽師父
城內鬧騰得雞飛狗跳,城外一人早已遁入林間小道逃之夭夭, 他跑到渺無人煙之地找了處山洞落腳, 緊接著小心翼翼地將卿卿放到地上。還好蕭涵打去她幾分力道, 那塊巾帕也捂得及時, 要不然她已經(jīng)踏入鬼門關沒有回頭路了。黑衣人利落地拿出塊藥巾纏上她脖子,再用帕子沾點清水拭去她臉上血污, 一張俏臉慘白如霜,看得他連連搖頭。
“你怎么會惹上這幫子喪門星的?”黑衣人無奈嘆息, 話落便將一張薄毯蓋在那副冷如尸體的身軀上, 然后安安靜靜地守在一旁。到了夜深, 卿卿終于有了起色。林間寒氣重,她像是睡得不舒服, 哼哼啊啊地睜開雙眼, 腦中殘景依稀閃過, 若沒記錯她應該已經(jīng)死了,但粗粗掃了遍這里不像是陰曹地府, 卿卿不免惶恐起來,想要說話喉嚨疼得厲害, 動根手指的力氣都使不出來。莫非又落到了他們手里?她心頭一緊,想來想去只怪那一刀不夠重。
“笨徒兒,別亂動了!小心喘不上氣。”耳邊突然響起師父的聲音, 說出的話一如既往又毒又辣。卿卿一怔,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師父杳無音訊, 她還為他做了七,這下怎么會突然冒出來?
“喂,該不會故意不認為師吧?連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喂!喂!喂!”青洛拿著蒙面黑臉罩在她眼前亂晃,還當她的身子好得能跑能逃。卿卿雙目迷離,看起來沒什么反應,她木訥地睜著雙眼瞪了片刻又重新翕上了。
“噯噯,別睡,先醒一會兒填填肚子再睡……”說著,青洛伸手欲推,誰料手還沒搭上,卿卿突然彈起身子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這一口咬得極重,她就像發(fā)瘋的怒獸緊咬他的虎口死不松開。青洛叫得凄慘,疼得淚珠兒都快掉下來了,念到徒弟有傷在身他不敢動粗,邊抖邊叫邊從懷里掏出藥粉把她給迷了。一聞到異香,卿卿便動彈不得,整個人像被裹上糯米粉僵在那處,青洛正好扳開她的嘴把手抽走,然后朝她的額頭上狠敲了個暴栗。
“逆徒!連師父都敢咬!咝……”手處生疼,青洛忍不住倒抽冷氣揉了又揉。卿卿直挺挺地往后一仰,好不容易合上的傷處又裂了開來。看到布巾滲血,青洛大呼不妙,急急忙忙地換上塊干凈的重新綁好。“剛才師父失手不小心,沒疼你吧?”青洛沒了先前的癲狂樣,異色妖瞳中盡是焦急之色。卿卿緩過神后看到這雙與眾不同的怪異眸子,終于明白師父還活著,失而復得的欣喜如潮涌來,而這狂喜背后又夾絲說不明的難過和委屈。
“師父……師父……”她發(fā)不出聲音,只好蠕動蒼白雙唇含糊不清地嗚咽。青洛不禁微蹙眉頭,憐愛地輕撫起她的發(fā)際,那般神色猶如慈父催人淚涌。
“別說話,我懂。”
聽到他的軟語卿卿忍不住想哭,她想告訴他沒了他的消息她有多難過;想讓他知道這段時日她過得有多艱難,而這些不用開口青洛都已明了,他的眼睛會說話,一直對她笑著像是安慰。漸漸地卿卿緩了心緒,她費力地吞口口水沒讓眼淚溢出來,千端萬緒一笑而過。
青洛陪了她整夜,到了夜半傷處疼癢難耐可又碰不得。青洛說這一刀偏重怕是會留疤,卿卿聽后沒多大反應,一張倦容萎靡不堪,似乎還沒從恐懼中醒來。青洛想法子弄了些熱水給她喝,待身子好些后她便問起師父自她離開皇宮之后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哎,都怪為師大意,著了蕭家人的道兒了!”青洛咬牙切齒憤憤而道,像他這么狡猾無賴的人能栽跟頭也算是件奇事,不過他并不以為恥反而以此為榮,口沫橫飛地說了一大堆。
原來自卿卿離開皇宮后青洛就接替其職,先是替蕭瀅去毒然后再拍燕皇馬屁。這燕皇慕名許久,見到真人更是想著長生不老之術,把朝事政事統(tǒng)統(tǒng)擱置一邊就為求藥。不過青洛這不老仙的名號可不是吃藥就能吃出來的,其所修練的內功心法秘而不傳,更何況他平日修身養(yǎng)性不像燕皇這般聲色犬馬,所以對燕皇所提的要求他無法滿足,只能隨便配幾個方子哄他玩。雖說燕皇求道心切,但他也不是沒腦子的,幾副藥喝下之后覺得沒什么大起色就讓御醫(yī)去查,不知怎么的這事傳到了蕭老太爺?shù)亩淅铩?
沒過多久國師夜觀星像說有煞星犯龍脈,這煞星是千年老妖會吸人精氣,留著定會亂江山太平,話鋒一轉又說太上老君托夢稱此煞可煉成丹藥,服下此丹藥不但益壽延年還能得到成仙。不用多說這“煞”指得就是青洛,而這通屁話燕皇竟然聽進去了,整天就轉著色迷迷的眼珠子在想怎么把青洛煉成丹藥丸子。青洛尋思此時不逃更待何時?他可不愿意被塞到丹爐內火烤個七七四十九天,所以當夜連包裹都沒提腳底抹油——溜了,然而次日就傳出燕皇暴斃的消息,青洛自然背上黑鍋被血盟的人追殺一路,最后只能已假死脫身,隱入山林風餐露宿。
“徒兒你可不知,這一路逃命真是累死為師了,那群小兔崽子連老人家也不放過!”說到此處,青洛假惺惺地用袖子抹抹眼角貌似傷心,卿卿聽后萬分愧疚,如果不是因為她師父也不會落得如此悲慘。她說不出話來,只好拿手胡亂比劃,想讓師父別太難過。
“沒事,沒事,其實為師進宮也不是為了你。”青洛哭臉變笑擺手而道。卿卿以為他在安慰,心急喉嚨又疼得說不出話,左盼右顧就撿起燒焦的小枝在地上寫了一行字。“那是為了誰?”
青洛看后呵呵笑著道:“笨徒兒,我只是想到她以前住過的地方看看。”
她?卿卿一下子就想到青洛說過的那個人,也就是他所等的那個和自己很像的女子。那女子是誰?為何讓師父干巴巴地等了那么久?卿卿好奇,忍不住想在地上寫“那人是誰?”可細想又覺得沒必要多問便匆匆把地上的“那”字劃了。青洛也沒有再說下去,他望著眼前火堆不由出神,似乎正在想著那個人。
“噼噼啪啪”幾顆火星迸射而出擾了無聲寂靜,看師父眼露溫情猶如思念,卿卿不免難過,她也在想著一個人,血里、肉里、骨子里都是他的影子,可不知為何她莫名惶恐,害怕重逢時的剎那。
“徒兒,你還是多歇息吧,時候也不早了。”青洛輕聲勸道,卿卿乖巧點頭,接著睡上軟軟草墊拿起小木枝又寫上幾個字。青洛低頭看去,原來是讓他也早點歇息,他呵呵笑了幾聲微微點頭。
次日醒來,卿卿的脖子已沒昨日那般劇痛,勉強地能開口說話。她睜開眼對青洛說的第一件事便是“師父,我想回去。”青洛知道她趙墨在她心里的份量,聽到此話也不覺得稀奇,但是這次他救卿卿不是為了讓他們兄妹重逢,而是想把她帶走。
聽師父說了心中所想,卿卿很不情愿,也不想和他去深山老林“修道成仙”,不過說來說去青洛也是為她著想,兵器無眼他擔心愛徒一不小心成了箭靶子,更不想她再落到蕭家人手里,那幫子畜牲能對她做什么事光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
“徒兒,你還是和為師走吧,你哥用不著你擔心,跟著他反而會拖累你。到了那處你好修身養(yǎng)性,也能把你這什么都補不進去的破身子給調好。”青洛話中有話,像是怕卿卿在趙墨手里吃了虧似的,卿卿也隱隱察覺到師父不喜歡哥哥,可是讓她離開至親至愛談何容易,這不比扒皮抽筋更為痛苦嗎?
“師父,容我再和哥哥見上一面,他找不到我會擔心……”卿卿費力地從嘴里擠出這句話,盈盈水眸我見猶憐。青洛聽后搖頭嘆息,嘴里不停咕噥著“孽緣、孽緣。”過了許久,他才勉強答應。
“這里離秦州不遠,不過要是過去還得花大功夫。”
卿卿聽后笑逐顏開,連連點頭道謝,不過是動了幾下脖處的傷口又裂了開來,青洛連忙拿出藥巾再給她換上,這顆腦袋就像接上去似的稍稍一動就會出血,他暗暗擔心徒兒的病是不是重了。
卿卿思親心切,就如趙墨如海情深。那天夜戰(zhàn)差點要了他的性命,他就像是故意尋死,單槍匹馬沖入敵營,但是老天爺不但沒收他性命,反而造就了他的威名,修羅鬼剎的名號越來越響。據(jù)陳旦說那夜他削掉百余人頭,身中數(shù)箭都屹立不倒,猶如神靈附體將突襲賊兵打得落花流水,可這些事趙墨全都不記得了,他只想起自己累極,仰面倒在殘肢血池中睡著了。那是他唯一睡好的一覺,醒來之后又是無盡的痛苦沉淪。
都城新君聽聞夜襲慘敗,一下子就白了臉色,原本他以為區(qū)區(qū)異族不出半年就能鏟平,沒想到這拖拖拉拉倒賠了不少兵馬,龍位也坐得不安穩(wěn)。當日他便把蕭老太爺叫入御書房,先是抱怨后來又說要求和,總之就是個勝驕敗餒的窩囊廢。蕭老太爺當然不愿意,他盤算這么多年只差這一口氣,怎么能說廢就廢?接著他便拍著胸脯保證早日替新君解憂,讓他不必太過擔心。新君見他信誓旦旦便松了口氣,隨后就屁癲屁癲地拜訪蕭皇太妃去了。
第110章 師徒之情
屋子里添了股苦澀藥味,旁邊炭爐燒得正旺。蕭清看到大哥右臂上那處瘀腫忍不住蹙起眉頭, 他拿起浸在藥草中的毛帕小心擰干, 接著趁熱敷到蕭清臂上。蕭涵挑下眉角, 大顆汗珠直往下趟, 冷厲的面色更是沉了幾分。
“還好沒傷筋骨,多敷些藥就成了。”蕭清知道他定是疼得厲害就小心翼翼地緩了幾分力道。
“都是你那女人干得好事, 還好祖父不知道,知道定會扒了我倆的皮!”蕭涵咬牙碎碎念道, 心中悶氣實在咽不下去, 若不是他兩手無空那黑衣人怎么會是他的對手?到手的東西就這么溜了!
蕭清面色如常, 也不知有沒有聽到這番話,他替蕭涵敷好傷處后便淡淡笑道:“我去拿藥給你吃。”話落起身走到百寶柜旁拉出一屜。
木屜中全是瓶瓶罐罐, 平時蕭涵練武少不了金創(chuàng)膏藥, 本想找瓶活血化瘀的藥卻未曾想在角落里看到一罐香脂。蕭清隨手拿起這罐玩意打開, 這脂體白潤香氣馥郁,似乎用去不少, 只不過沒聞多久就有些輕飄,接著便口干舌燥。他心里一沉, 連忙收起香脂放回原處,然后裝作無事拿上活血丸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