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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的找死!”那輕甲男子勃然大怒,起身掄起一拳,勢如雷霆萬鈞。蕭墨抬手輕而易舉地接住了,隨后掌心稍稍用力,那人的眼鼻孔就皺成一團。
“滾出去,我不想再說第三次。”話落,周遭頓時雅雀無聲,那些人戰戰兢兢不敢上前半步,惟獨那位深袍男子走了過來,他看到蕭墨面露驚詫,過半晌,脫口道了兩個字。
“石頭?”
話落,被蕭墨捏住拳頭的那人也變了臉色,他驀然抬頭,仔細地看著蕭墨臉上的每一寸,怔了半晌后不由大聲叫嚷起來:“石頭!對,你是石頭!”
蕭墨微頓,還未開口那人又迫不及待地叫道:“我是狗蛋啊!和你一起討過飯的狗蛋啊!”
蕭墨聞后不由松開了手,然后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那人脖上的黃巾處停留了片刻。
“狗,你真是狗蛋!”他瞪大雙眼,如夢初醒。那人欣喜若狂,熟絡地狠拍蕭墨肩膀又相擁緊抱。
“沒錯,是我啊,兄弟!好兄弟!”說著,他又激動地指向深袍男子道:“這是書生,你還認不認得?!”
“認得!怎么會不認得?!”蕭墨點頭,重重地拍起那人肩膀,那位書生也似感慨萬千,忙握起他的手來。狗蛋擁住他們二人不禁喜極而泣,誰都未曾想十幾年后又能遇到落魄時的好兄弟。春娘見之錦上添花,連忙笑著道:“今天真是巧,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狗蛋聽這話面露慚愧,忙賠禮說:“我真是有眼無珠,得罪了兄弟相好,我馬上擺桌酒賠罪,順便和兄弟敘敘舊。”
“那好,我這就吩咐廚子擺上一桌,今天客我請,就當交個朋友。”
話落,春娘回頭吩咐幾位婆子。卿卿一直愣在那兒,看他們嬉嬉哈哈稱兄道弟,遲遲不敢走上前去,沒過多久,深袍男子無意地往她所站之處一瞥,沒料馬上就認出了她,不由驚呼道:“這不是卿卿嗎?”
聽到卿卿二字,狗蛋更是欣悅不已,忙不迭回頭四望,兜了好大一圈才看見。
“喲!妹子!卿卿妹子!”
他興奮大叫,就像是見到寶貝兩三步竄過去。十幾年未見自然生疏,見個大男人沖來,卿卿不由往后一縮,見此,狗蛋便不敢造次就定在原處,然后樂得手舞足蹈。
“妹子,是狗蛋哥啊!記得不?”
卿卿點頭,直到他的模樣與腦中影子相疊,她才欣喜地笑了起來,不由興奮地叫了聲:“狗蛋哥!”
狗蛋樂不可支,不由自主地一把抱起她轉上好幾個圈,嘴里樂呵呵地直嚷嚷著:“好妹子,長這么大了!哥都認不出你了。”
蕭墨神色又凝住了,書生見了也不由提醒道:“大哥,你快點把人放下來,男女有別。”
狗蛋不理,直到瘋夠了才把卿卿放下。見到故人,卿卿打心眼底高興,可不知為何,她在哥哥眼中似乎看到其它東西,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可是一股不祥念頭卻油然而生。
第56章 非敵非友
若不是遇上狗蛋他們,或許蕭墨早已遺忘那段日子,席間眾人相談甚歡,幾杯黃湯下肚,狗蛋更是肆無忌憚、口無遮攔,盡說些他們兒時的糗事。狗蛋本姓陳,五歲死了爹娘舉目無親就到廟口乞討,自蕭墨和卿卿逃走之后,城里的乞兒們就被趕出了城,他們便混在逃荒人堆里來到西北過活,跌打滾爬八、九年無意中入了安夏王的黃巾軍,如今也算小有成就,連名字也改成陳旦了,而深袍書生小時候就有點墨水,說話文縐縐的,或許是家道中落所以才落得凄慘,蕭墨只知道他叫董憶,其余一概不知,而書生也沒和別人提及過。
陳旦灌下一碗酒,伸手重重地拍起蕭墨肩膀,咧開嘴大笑道:“兄弟,沒想到過這么多年還能碰到你,這真是造化啊!有緣啊,來陪我干了這碗酒,要不然你太不夠義氣了!”說著,他將滿當當的酒碗推到蕭墨面前指了指,蕭墨為難地皺下眉,笑著說:“不是我不夠義氣,只是我從來不喝酒,若你不嫌棄,我便以茶代酒。”
陳旦聽后忙將茶杯按住,虎目一瞪喝道:“那可不行,你不喝,我不高興!”
話音剛落,眾人都跟著起哄,惟有坐在他身側的董憶光笑不語。春娘就陪在蕭墨身邊,替他斟茶夾菜伺候周到,見陳旦不饒人,她媚眼一挑搶過酒碗,咯咯地嬌笑著道:“我來替他喝。”話落,她就捧著大酒碗咕嚕嚕地喝了個精光,喝光之后又把空碗底在眾人眼前亮了亮。
陳旦猛拍下大腿大聲叫好。“嫂子厲害!真是巾幗不讓龍眉!”
“是巾幗不讓須眉。”董憶在旁小聲提醒。陳旦傻呵呵地摸著后腦勺,訕訕地笑說:“對,對!不讓須眉,你看我不識字,連話也說不清。”
說罷,眾人哄堂大笑。卿卿從簾后走出,正巧看見這一幕,她盯著搭在哥哥腿上的素手出了神,聽到震耳欲聾的笑聲后方才清醒。卿卿裝作無事走上前去,笑著將手中一盤蒸魚放下。陳旦見之像見了皇帝老兒,連忙倉惶起身讓座,還拿袖管把自己坐過的椅子擦擦干凈。
“來,妹子。快坐這兒一起吃!”他邊說邊捧上碗筷又殷勤地夾了菜,卿卿不好意思回絕就撫裙坐下,蕭墨刻意占去陳旦讓出來的座位,讓小妹坐在春娘身側。
見蕭墨護妹護得緊,陳旦又扯開嗓子和底下兄弟們玩笑道:“他小時候就這樣,把妹子當寶貝似的。書生還記得不?卿卿說要吃肉,他就說去人家家里偷,雞鴨偷不著偷銅板,哈哈哈哈……把那家婆娘耍得團團轉。”陳旦拍起桌子笑得前俯后仰,然后又熟絡地搭上蕭墨肩膀,抽泣似地清清嗓子道:“這還多虧兄弟,我們才能吃上肉啊,對了!還有那次……”
“大哥,快吃點菜,要涼了。”話還沒說完,董憶硬是夾了顆青菜塞到陳旦碗里,底下又偷偷地狠踩他一腳。陳旦兩腮駝紅,醉眼迷離,一邊捅著胳膊肘一邊還嚷嚷:“你踩我干啥!”
青娘揚眉笑了笑,捧起酒碗起身敬上。“我還沒敬過您呢,陳大哥。諸位!今日有緣,來,大家一起干了吧!”
陳旦一聽大男子氣慨又昂了起來,二話不說地端起酒碗喝了個底朝天。眾人也抵不過這番說辭紛紛起身捧碗一飲而盡。席間熱鬧非常,而卿卿的心卻沉了下去,想當初流落街頭,哥哥總能帶回雞鴨魚肉,她以為是哥哥想法子要來的,可聽陳旦所說,這些好吃的怕都是偷來的。想到此處心里很不是滋味,似有塊石頭落在胸口堵得慌,或許是哥哥太好,她容不得半點瑕疵,也沒曾想過哥哥會做偷雞摸狗的勾當,可話說回來這些都不是為她做的嗎?卿卿掩住失落不想讓人看出她心中所想,而蕭墨早已察覺,只不過和她一樣遮掩得很好。
酒過三巡,陳旦又聊起了黃巾軍,說這黃巾軍是安夏王的親力部隊,軍餉豐厚走出去又面子十足,人人見了都得客氣。說此話時,他難免露出得意之色,還拍胸脯向蕭墨保證,若是想投靠黃巾軍,包準能給他個好差。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蕭墨凝神望著杯中茶湯略有所思,想了許久才說:“讓我好好考慮。”
卿卿看出蕭墨的心思,就在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無意露出許久未見的銳氣,她不禁想開始擔心,怕哥哥心魔纏身誤入歧途。這般忐忑直到席散,看陳旦他們醉熏熏地滿足歸去,心里的石頭才算落了地。無人之時,卿卿就拉著哥哥的衣袖皺眉說道:“哥,我不想你去。”
蕭墨依舊溫柔淺笑,伸手憐愛地摸下她的頭心道:“好,你說不去就不去。”卿卿知道哥哥從不會騙她,所以聽到這話也就安心了,可事情總沒人想得那般如意,就在與陳旦他們相遇后的沒幾天,百花深處就來了幾位“貴客”。
那日正逢重陽,一入夜整條胭脂巷便熱鬧起來,百花深處門前花燈搖曳,鶯鶯燕燕嬉笑而過,織成香云一片。剛開門迎客沒多久,門外進來兩位男子,為首那位二十有余,頭戴墨玉冠,身穿藍錦華袍,天庭飽滿、眸如點漆,舉手投足沉穩有度,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他右邊的絳衣公子清雅秀逸,墨發白面、鳳眸朱唇,長得極干凈。春娘一見他倆就覺得不一般,連忙迎上欠身施禮。
“二位爺有禮,看二位有些面生,定是第一次來吧?奴家替爺上雅座,快快里面請。”
話音剛落,婆子們就殷勤迎上,這二人也不多話抿嘴笑下后就跟著婆子入了雅軒。春娘馬上吩咐丫環們上好茶,千叮萬囑不可怠慢。
奉完茶后,春娘親自捧上花名冊,可藍袍公子接過后翻了半晌都沒出聲,好似全都不入他眼。一杯茶盡,他合起名冊雙手奉還給春娘,輕聲而道:“今日來此,我是想找個男人。”
他說的很輕,而這一字一句都頗有氣勢像。春娘更覺得此人非比尋常,但不知道他來歷之前,她不會輕易松口。
“呵呵,這位爺可真會說笑,我們這里只有姑娘,沒有男人。”
“那麻煩你把這份名帖交給他,就說我們在這里等著。”站在旁側的絳衣公子從袖中拿出燙金名帖雙手奉上。春娘接過后無意瞥到上面有個“安”字頓時瞪大雙眸,愣了片刻,她跪地施上一大禮。
“奴家有眼不識泰山,這位爺莫怪。”
藍錦公子淺笑擺手,只道:“快起身吧。我今日來并無惡意,煩你幫我傳個話,就說我久聞其名,特地來自拜見,望他能給個薄面。”
春娘點頭,欠身退下,出門后她提裙一路小跑直闖蕭墨住處,見到蕭墨二話沒說只將手中名帖遞給他。蕭墨展開細看,落款出赫然印有“安”字朱印。
他終于來了。
“喲,二位爺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二位爺要找哪位姑娘呢?”婆子滿臉堆笑,揚著彩帕殷勤迎上,可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只冷眸堵了回去,她尷尬地扯下嘴角,忙揮起手中彩絲小絹吆喝道:“春花、秋月快來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