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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替我帶上。”說著,她摘下耳上的珍珠,側過頭讓蕭墨幫她帶。
蕭墨雙手發顫,幾乎拿不住這兩件小小的首飾,他能拿刀拿劍,偏偏拿不穩這副耳墜子,拿起掉下、掉下拿起,反反覆覆幾次,終于替小妹帶好了。卿卿回頭對鏡照照,不由嫣然一笑。
“還是哥哥送我的好看。”
她笑得無邪,就像個待嫁娘子一臉歡喜,而她越是這樣,蕭墨就越舍不得放手,舍不得將她拱手讓人,哪怕要嫁也不能嫁給那個人,更何況這還不是嫁。最心愛的小妹連穿大紅嫁衣的分都沒有,他怎么忍心讓她委屈。
“卿卿……”
他伸出雙手,將她的小手裹在自己的大掌中。卿卿微微一笑,反過來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哥哥別難過,我遲早是要嫁人的,從今往后我們不愁吃不愁穿,不用去要飯,不用跟人家搶東西吃,也不用再過苦日子,如果娘還在世,她也會替我們高興。”
這話就像是在安慰他,蕭墨不知該笑還是該哭。一夜之間,小妹似乎長大了,再也不會哭哭啼啼地躲在他身后,也不會緊拉著他的手要他保護,可他還是喜歡從前的卿卿,那個眼里只有他的卿卿。
“哥是擔心你,擔心你受委屈。”他說。
“哥哥別擔心,我不委屈,我也不會害怕。因為我心里有你,想著你我就不怕了。老爺夫人都待我好,他們也不會把我怎么樣。”卿卿笑著道,蕭墨無言以對,他凝視著她的雙眼不禁心疼地撫上她的臉頰。四目相交,他們看到了彼此的身影,一生一世永不能忘卻的身影。
“眉淡了,哥哥幫你畫畫。”
說著,蕭墨拿起妝臺上的螺黛,捧起小妹的臉凝神細描。柳眉似墨染,不畫也黛,蕭墨只希望她能知道,這世上最疼她的人是他,最愛她的人也是他,他把不能說的話全都融入青黛煙色中,銘刻在她的心間。
卿卿終于懂了,懂自己為何不喜歡蕭清,不想出嫁,原來心里早就有了一個人,可是那個人是她至親,她不能去愛啊!為什么你偏偏是我哥哥呢?為什么你要對我這么好呢?有你這么好的哥哥,我怎么還能愛上其它人?她默問,眼眶紅了卻已流不出淚,她閉上雙眼,安安靜靜地享受哥哥最后的溫柔,心中暖意不經意地蕩漾到嘴角,掩住了最深處的哀傷。
“吉時到,該上轎了。”
嬤嬤進門喚道,眉只畫了一半不得不放下,卿卿難掩失落,不由低頭垂眸。
“哥哥送你。”
蕭墨的聲音微微發顫,可他毫無察覺,他轉身半跪在地讓小妹上背,卿卿踩著小凳覆在他背上,雙手牢牢地勾住他的脖頸,感覺到他溫暖緊實的背腰,兒時情景頓時涌上心頭,哥哥一直這么照顧著她,她累時病時,他便會背上她跋山涉水,不管自己有多累。
哥哥呀,妹妹走了你可要好好的,將來娶個賢惠的嫂嫂,再生個白白胖胖的兒子,往后便不用惦記我,我能照顧好自己了,我再也不會拖累你了……
“出來了,出來了,快!快奏樂!”
粉頂小轎已停在門處,轎夫與幾個小廝垂首侍立,嬤嬤興高采烈地叫嚷,話音剛落,喜樂聲起,婢女馬上掀起轎簾請新婦入轎。蕭墨走不動了,多挪一步心頭就少掉一塊,到了轎前胸膛已經空洞無物,連痛都感覺不到了。入轎之前,卿卿突然大叫了聲:“慢著!”把眾人的賀喜恭維之聲都剪斷了。
嬤嬤一愣,喜樂也停了下來,眾人齊刷刷地看著她神色不一。卿卿從蕭墨背上下來,緩緩地走到他面前,“撲嗵”一下跪倒在地深深一叩首。
“這一叩謝哥哥救命之恩,若無哥哥,小妹早已命喪黃泉。”
她正色說道。話落,又是一叩。
“這一叩謝哥哥照顧養育之恩,若無哥哥,小妹居無定所,無以為家。”
語畢,再是一叩。
“這一叩為兄妹之情,哥哥對我有恩,小妹這輩子無以回報,望哥哥安好珍重,今生來世小妹都當結草銜環。”
說完這三句,卿卿起身坐上了小轎,神色淡然無悲無喜。蕭墨似被釘在那兒恍若失魂。眾人聽后也頗為動容,嬤嬤放下轎簾又命人奏樂,喜樂聲響起,小轎便緩緩地抬出庭院。
半刻,蕭墨緩過神,心中已是波濤洶涌,他已經無法控制內心激動,不由握緊雙拳沖過去劫住轎子,這時,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別沖動,千萬別沖動。”
蕭墨回頭看到一小廝怒氣沖天,然而再定晴一看才認出是夜行影,慢慢地,他松開雙拳,無奈且悲哀地搖搖頭。
“我不配受這三叩,我不配……”
第26章 洞房花燭夜
小轎一路抬到沁園,剛剛還放晴的天突然下起雨來,“噼哩啪啦”就像一盆水從天上倒下,染翠了芭蕉,潤濕了青石板。嬤嬤說這是好兆頭,有水便有財,然后拿來把紅傘扶卿卿下轎,轎夫樂手領了賞紛紛作鳥獸散,熱鬧喜氣的園子轉眼沉寂,只聽見淅瀝瀝的下雨聲。
新房要比舊屋寬敞亮堂,紫檀制的椅榻、縷金鑲銀的妝鏡,還有這些玉雕沉香木,隨手拿起一件便夠普通人家吃上好幾年,可惜少了大紅喜字與龍鳳對燭,看起來冷清得很。
“老爺用完晚膳便會過來,有什么事您就吩咐春露與初荷,若無其它事老奴先告退了。”話落,嬤嬤便退了出去。
春露與初荷是蕭夫人送過來的兩個婢女,年紀與卿卿差不多大,昨天卿卿和她們一樣供人使喚,今天就上了枝頭當起鳳凰,外表雖然光鮮,不過她很清楚,她骨子里仍和她們一樣,不是攀上高枝就能改變的。
卿卿打發了那兩婢女下去,然后走到貴妃榻邊撫裙坐下。這榻子很軟,躺在上面就像臥于云端之上,抬眼便能看到窗外景致。檐下雨簾如織,卿卿想起哥哥,想起他那張痛苦得扭曲的臉,此時此刻哥哥在那里,是不是在想著她?是不是在為她難過?卿卿很愧疚,可心里并沒有悔意,既然這路是自己選的,那就該由她自己走下去,是好是壞全都認了。
今晚就是洞房花燭夜,卿卿也曾憧憬過,想像著穿上鳳冠霞帔,想像著掀起她紅蓋頭的良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穿不了大紅衣裳,而那人大得足以當她爹,一想到那張滿是胡子的嘴要碰上自己身子,她便起一身的雞皮疙瘩,惡心得想吐。
天暗得很快,用過晚膳,嬤嬤就將卿卿領入香池沐浴凈身,婢女們利落地褪去她身上衣物,然后端來沉香青木桃梨花制的豬苓,接著往池中撒些花瓣香粉。卿卿浸入滿是香花的池子里,偶爾拈起一兩朵花瓣放在鼻下聞聞,或者輕吹浮在池上的碎花,在外人看來就像個喜歡悶玩的小娃子。
洗了莫約小半個時辰,嬤嬤就在外面催了,婢女們連忙拿布擦干,然后拿起件薄粉紗輕裹住她的身子,再在外面披上大紅猩猩氈,這才開門送她出去。回到沁園,眾婢女都退下,嬤嬤在錦榻上鋪上白錦又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頭一遭難免會疼,忍過就好了,千萬別掃老爺的興。”說著,嬤嬤從袖里掏出一塊布巾,展開攤在榻上。卿卿低頭看去,布巾上都是男女纏在一起,姿勢千奇百怪,看了會兒,她終于明白了,不由臉紅耳赤扭過頭去。
“如夫人,老爺來了。”
初荷隔門傳話進來,嬤嬤就收起布巾,笑著拍了拍她冰冷的小手,然后欠身退下。看到有人進來,卿卿一下子繃緊了,身子不由發顫,可轉眼她又平靜得出奇,起身走到蕭瑞面前欠身施禮。
“老爺萬福。”
粉紗薄如蟬翼,半掩半開,只需匆匆一掃,無限春光盡收眼底。蕭瑞頷首輕笑,伸手扶上。卿卿抬頭撞上他的眼眸又連忙把頭低下,粉頰漸漸浮上一抹嬌羞女兒紅。
“這里可好?”蕭瑞問道。
“好,多謝老爺,奴婢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