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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幾個呢?”蕭夫人又對其它婢女問道,婢女們連連搖頭,直說不知道。蕭夫人聽后臉色一沉,猛地攢緊掛在皓腕上的念珠,念珠子徒然掙斷,菩提散落,跳滿了一地。
“你們這些個是怎么做事的?小姐還沒出嫁就出了這種亂子,還相互包庇,個個都吃了豹子膽了!”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兩位嬤嬤大驚失色,忙不迭地跪倒在地,慌張地撿起菩提子。
“別撿了!去找兩個穩婆,把這些人都好好驗驗,哪個不干凈,馬上趕出蕭家!”
蕭夫人發話,嬤嬤們不敢磨蹭。眾婢女都慌了神,不知道她想要驗什么,約過半炷香的功夫,嬤嬤就帶來兩個穩婆,夫人命她們把門關緊,然后讓兩穩婆坐到梨花木屏后。
卿卿是第一個被叫去的人,長這么大,她還沒在別人面前脫過衣裳,這兩穩婆看起來老練得很,卿卿害怕她們會驗出自己被人摸過,越想越是驚慌,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發抖。
“快點躺到榻上,張開腿。”
嬤嬤寒聲命道,卿卿不敢不從,她兩手抱緊赤/裸前胸躺上小榻,然后張開雙腿,穩婆輕手輕腳地摸上她腿間,萬分仔細地查驗是否完璧,雖然隔著屏風看不到什么,但卿卿猜得到其它人會怎么想,她只覺得顏面掃地,恨不得死過去算了。
“干凈。”
片刻,穩婆收回手,嬤嬤馬上稟告蕭夫人,蕭夫人微微點頭,隨后叫上另一個婢女過去。卿卿暗自松口氣,見有人過來,她慌忙地穿好衣裳,站到一邊垂首侍立。婢女們都哭喪著臉,面面相覷,誰都不愿意被人這般羞辱。大約驗了半個多時辰,穩婆沒查出“不干凈”的,蕭夫人似乎消了氣,兩眼掃著底下眾婢女頗為憂心地搖頭輕嘆。
“唉……你們也知道大少爺就要與郡主成親了,我實在顧及不到瀟湘院,沒想到才幾個月的功夫就出了這種事,這些天我食無味、寢不安,都不知怎么辦好。”
“夫人,您別這么說,這段日子您受累了,應是奴婢多擔待才對,如今出事老奴也無顏對您,夫人請您責罰吧。”
嬤嬤跪地叩首連連抹淚,暗地里又偷偷地向身后婢女們打手勢,婢女們見后立馬下跪,低首垂眸。
“夫人息怒,請夫人責罰。”
蕭夫人聽后嘴角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笑,接著抬手柔聲說道:“全都起來吧,我也不是個不講理的人,我明白這些日子人心惶惶,不過只要沒做過錯事,你們都不必害怕。如今好不容易太平下來,我也不想把事鬧大,下月我會多給每人一個月月錢,望以后你們能盡心盡責,每日三省,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多謝夫人。”
眾婢女異口同聲,聽到有賞,幾個稍有不滿的姑娘也就把剛才驗身的事拋諸腦后。這陣風似乎就這么過去了,本以為就此告終,但是沒想到蕭夫人單單把卿卿留了下來,說是有事要找她說。
蕭夫人出身名門,氣質端莊,雖說三十有余,但模樣不比年輕姑娘差,她平日里吃齋念佛,與下人說話也是和顏悅色,難得見她發次火,不過一般她找人說事,基本上不會有好事。卿卿也知難辭其咎,心想只能聽天由命了。
“卿卿,你今年多大了?”蕭夫人笑著問道,鳳眸微彎,菱嘴稍揚,看起來平易近人。
“回夫人,十四了。”
卿卿低頭不敢看她,雖然蕭夫人從沒對她響過嗓子,可她就是覺得不踏實。
“哦?十四了,我還記得你有個哥哥,他今年多大?”
“回夫人,我哥比我大三歲半,他應該有十八了。”
“原來他比我家涵兒小一歲,我還以為他們一樣大呢。呵呵,這日子過得真快,我記得官人剛把你撿回來時才這么點大,如今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蕭夫人一邊笑道一邊抬手比劃著,卿卿聽后馬上接口道:“多謝老爺和夫人肯收留我們,肯賞我們口飯吃,若不是老爺夫人好心,大概我們就要餓死街頭了。”
三分討好七分真情,其實卿卿心里也很感激蕭家,至少他們給了她和哥哥一條活路,不至于成為凍死肉、餓死鬼。
“別這么說,聽來見外。在這么多婢女里,我最喜歡的丫頭就屬你了,乖巧聽話又聰明伶俐,雖然我時常聽到些風言風語,不過我是一直相信你的為人。”
蕭夫人聲音好聽,說出來的話也順耳,不過卿卿卻在里面聽出另一層意思,她的嗓子像被卡住了,一下子搭不上話。
“卿卿,今天有件事要找你商量,你知道我在忙于大少爺成親之事,手上的人缺得緊,沒幾個能靠住的,所以我想讓你到我院里,一來可以幫下手,二來想讓你跟管事嬤嬤學學,若以后蕭家有什么大事,你也能幫著管管。”
“但……小姐這兒……”
“小姐這兒你就別操心,有綠悠和藍棠在,我也會調些人手過去,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你能過來幫忙。”
卿卿很不想去,因為在瀟湘院里都和她們混熟了,到新院子難免會“水土不服”,可蕭夫人執意要她,心里就算一千一萬個不愿意,她也只能點頭答應。
“那好,今天你就搬來,我已經讓嬤嬤為你單獨弄間屋子,從今起你也不必和綠悠她們擠一塊兒了,當然該給你的,也自然不會少你。”
“多謝夫人。”
卿卿彎腰鞠禮,面上恭順,心里卻像苦瓜,想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就這樣成了蕭夫人院里的人,連招呼都沒來得及和綠悠她們打就被嬤嬤領去了疊錦樓,一路上,嬤嬤直夸她命好,一個撿來的丫頭能這么受待見,可卿卿總覺得這是“明賞暗罰”,夫人似乎是故意要將她擱至一邊。
入了疊錦樓,卿卿就被派到李嬤嬤手下,說來算是夫人的貼身婢女,其實讓她干得都是些粗使活兒,給她住的屋子還沒從前的一半大,疊錦樓里的婢女們都對她不冷不熱,問她們些事都是有一答沒一答的。在瀟湘院,卿卿可謂如魚得水,在這里卻受盡冷落,她想回去,可沒人幫得了她。
第19章 哪知舊人淚
一天終于忙活完了,這些日子沒少挨過嬤嬤的罵,其它婢女也不太愿意搭理她,她們擠在一堆竊竊私語,偏偏把她一人晾在旁邊。卿卿實在忍受不住,就偷偷地跑回瀟湘院去找朝夕相處的姐妹們。綠悠和藍棠見到她也是萬分高興,不明白她為何莫明其妙地去了疊錦樓,連說都不說一聲。其中原委說不清楚,卿卿很委屈,沒和她們聊上幾句就開始哭鼻子。雖然她看起來柔弱,但在大家面前哭還是頭一次,綠悠趕忙安慰,關切地問起是不是在夫人那里受了委屈,卿卿只顧著哭,什么話也不說。
其實自見到蕭涵與彤兒那日起,卿卿就很害怕,看到彤兒含恨而死,她更是誠惶誠恐,無意間撞到的事竟成了她的心魔,每到晚上總會夢到,夢到彤兒、夢到蕭涵、夢到有鬼追她。這段日子哥哥不在,她又調到別院被嬤嬤們呼來喝去,孤立無援且無處傾訴,心里的苦悶此刻終于憋不住了,她只想好好地哭一場,哭完說不定噩夢就全結束了。
藍棠不知道她遇到的那些事,只覺得她總是副軟柿子模樣,看著就不痛快,見綠悠摟著她小聲安慰,她就走上前把綠悠的手挪開。
“這有什么好哭的呀,我想換到夫人院子里都進不進去呢,每天還緊挨著死過人的屋子,我才想哭呢!”
聽她口氣生硬,綠悠不由遞上個眼色小聲輕斥:“別說風涼話!”
藍棠一向直來直去,心里有什么就說什么,她不服氣地嘟嘴道:“哪有說風涼話,我就覺得她命好啊,人家都說夫人好,從來不難為下人,我倒想去她那里。”
“那我和你換,到時你就知道嬤嬤多會折騰人了。”卿卿瞪起兔子眼,一抽一泣地說道,藍棠聽后吐下舌頭,接著就不出聲了。綠悠也沒好主意,只能柔聲安慰她說:“卿卿別難過,你有空就跑我們這兒來好了,今天小姐也問起你呢,她說舍不得你,要找夫人把你要回來。”
聽到這話,卿卿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哭聲也漸漸小了,她點下頭,然后擠出一絲笑意,說:“真難為小姐還想著我,我也想著她呢。”
“那正好,我們找她去。”藍棠插話進來,綠悠一聽連忙道好,接著便拉上卿卿,高高興興地去了小姐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