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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慵。”
這是雪聆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小心翼翼的不敢喚辜行止,只用了他曾經說過的名字。
辜行止輕顫的指尖發麻,失神地‘嗯’了聲。
裝著肉心的胸腔好似流出了什么,他分不清,只覺得那像是歷經了一場淅淅瀝瀝的雨,有什么頂破血肉似變質的種子伸出了根莖,扎進了骨髓中,麻意遍布全身。
可不待他仔細感受,雪聆便已經抬起了頭。
他依靠她的語氣輕易辨別出,她的心情很好,笑和發上的銅鈴一般清脆。
她站在門口揮手。
“辜慵,我走了。”
“嗯……”
他含笑聽她闔上門,和往常一樣仔細聽她遠去的動靜。
屋內安靜了,銅鈴聲、女人聲,蟲鳥聲好似一下消失了,他聽不見別的聲音。
雪聆……
他唇邊的笑散去,站在門口附耳貼在門縫前,仔細聽。
雪聆的聲音也沒了。
她何時回來?
下過大雨后的孤獨濕風,從門縫傳進他的耳中,何處潮濕了。
他以為雪聆會很快回來,和往常一樣,所以聆聽須臾,忍著渾身難耐的躁意,像主人不在家的狗翻出她的箱籠,堆在榻上渾身顫抖地埋在里面。
聞見熟悉的氣息,他才好受些。
外面下起了小雨,他要等雪聆回來。
第39章
雪聆這次離開, 就沒打算再回去了,破舊的屋子舍了就舍了,只要有錢, 她以后只會過得更好。
她先去找那人要了拆房子的錢, 有十兩銀子, 她很高興,然后拿著一部分錢去買了一具無人認領、要運去亂葬崗的無頭尸。
以前她做過收尸體的活, 是幾年前的那場大雨,死了很多人, 尸體都無人處理安置, 所以她熬過來后察覺能通過這種事賺錢買藥就干了一段時間。
雖然最終因為尸體無人認領的太多了,并沒賺上幾個子兒,但也算有些人脈, 所以當時才會想到以此來脫身。
下雨的山上不好上, 雪聆無法推著尸體上山,便背著上去。
后背的是死人, 身體比水都冰涼, 雪聆其實是害怕的,但比起死人, 她更害怕死人是自己。
尸體不能放得太深, 不然會被饑餓的野獸分食, 雪聆便放在樹上, 好在買來的尸體就是無頭尸, 沒人知道是不是她。
雖然這樣對死者不好,雪聆有幾分愧疚,換下尸體上的衣物,在很遠處立了衣冠冢, 再折身回來解下發上的小銅鈴束在尸體的肩上。
“多謝你,來生我必定報答你今日之恩情。”
雪聆鄭重對尸身拜了拜,任雨水打濕頭發和身體,小臉凍得煞白。
大雨沖刷了她手上的淤泥,不遠處的饒鐘撐著傘跑過來,舉在她的頭頂問:“雪聆,現在你去那里?”
雪聆抓著他的手站起來,道:“先回我娘的老家去吧,反正我家被征收了,老家應該還在。”
饒鐘見她已經打算好,也咽下了要她隨他回去的話。
雪聆畏冷,初夏的雨落在肌膚上還是冷的。
她擠了下饒鐘說:“怎么不拿兩把傘,我們都遮不到。”
饒鐘來時匆忙,這會兒莫名有些心虛,傘往她那邊偏了偏,不滿道:“有傘遮就不錯了,挑揀什么呢?誰會冒雨來陪你上山啊,也只有我了,你以前還總是打我,我娘與我妹妹都不舍得打我。”
越說他氣焰越大,雪聆聽得耳朵不適,“你時不時混不吝的來找我要錢,我不替你娘教訓你,誰還敢教訓你?難道還倒給你錢嗎?”
饒鐘哼了哼,沒說什么,對她的話不以為然,反正雪聆欠他家的錢很多,他尋她提前要些不為過。
兩人沿著小路下了山。
林間的雨下得起了霧,模糊了反道而行的背影。
雪聆沒想再回那間獨自生活了十幾年的房子,墻面早就隱要塌了,院中的樹也徹底枯死了,屋頂縫縫補補還是會在下雨漏水。
她那清貧的一生,就此斷在山上了。
這場雨不知下了多久,外面的天黑了,雪聆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