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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他好像被朦朧在看不清的霧里,無論撥開哪條道上的霧,最終露出的都是雪聆的臉。
是雪聆。
是她令他如此的。
辜行止淡緋臉頰頃刻褪色得蒼白透明,在復雜的殺意和恨意肆虐中,偏又分出一絲心神去聽雪聆的動靜。
雪聆。他聽著,緩緩站起身,僵硬地朝外面走。
雪聆正在燒水,坐在殘缺一條腿的小木杌上雙手托腮,聚精會神地想著最近發生的事。
懷疑她的暮山,被賣走住了二十幾年的房子,以及被饒鐘發現的辜行止,每一件事仿佛都在無聲提醒她,辜行止留不得,這里也不能再留下去了。
這個地方她舍得,可她不舍得辜行止,也有點說不出來的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得到書院這份輕松,工錢高的好活,可能就會因為辜行止而拋棄,想想就覺得真的好不甘心啊。
而且她喜歡柳夫子,喜歡莫婤,萬一真的要逃命,她也要和兩人斷聯系。
可不放辜行止,他遲早會被人發現的,屆時別說書院的活,便是她的命也保不住了。
好煩,早知道當初就不留辜行止了。
雪聆煩悶低下頭,失神盯著鍋中沸騰的水。
她在想如何讓辜行止回去之后不怨恨她,不行報復之事,沒發現本應該在房中的辜行止,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從門口走進來。
他居高臨下立在她身后,白布蒙面,烏發披散,好似墮落的白玉觀音,手中握著順手從灶臺上拿來的刀。
只要她轉頭,頭便會與身分離。
想到雪聆會驚恐地死在他手中,他的雙手便克制不住生出顫栗。
殺了雪聆,他便不會再如此反常了。
殺了雪聆。
水沸騰了,頂得鍋蓋呼嚕作響,雪聆從沉思中回神,下意識伸手去揭鍋蓋,忘記拿抹布搭著,指尖被燙了一下。
她驚呼一聲,而比她更快是另一只透白的手握住了她。
隨著什么重物落在地上,雪聆茫然地轉過身,看見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后的辜行止。
他正低頭含著她被燙疼的手指,烏緞亮澤的發懶洋洋地垂在胸前,束在白布下的眼睫隱約能窺見睫毛輕顫的輪廓。
指尖的灼傷感褪去,雪聆心跳失律。
良晌,她眨著眼,問:“你什么時候來的?”
辜行止甚少出房門,最初是她不準,可后面她準許了,他卻好似圈地占領的獸類,認定屋內的某塊是他的位置后幾乎不怎么移,這才致使她每次歸家都會看見他在同樣的位置。
她驚奇地疑問,辜行止沒有回,專注含著她的手指,漸漸往下吞,舌尖卷著她指節,濡濕了她的指根。
雪聆被舔得發麻,臉頰紅潤地推開他:“你在做什么呀,怪不舒服的。”
舔得入迷的辜行止毫無防備被抵在灶臺上,頹美地抬起臉,透過白布無聲凝視她。
她舒服……明明很舒服,卻說不舒服,抗拒他。
雪聆極其不自然地旋身,取下濕布,裹著被頂沸騰的鍋蓋道:“都怪你,水都沸出來了。”
她背著辜行止,不知道他在身后彎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菜刀,指腹撫過坎坷的刀身。
雪聆連菜刀都不鋒利,他得尋到鋒利的砍刀,亦或是劍,再砍斷她的頭。
他隨手將菜刀擱置在灶臺上,念及之前嘗的指尖滋味,仿佛什么也沒發生,從后面抱住她纏綿地蹭。
想親她。
好想親她。
親她……
雪聆手提著的鍋蓋差點掉在地上,臉上些許茫然地低下頭。
雖然不知道他是在做什么,但……
雪聆‘啊’了聲,再度推開他,轉身取出鍋下的柴棍,慶幸道:“好險,差點又要沸出來了。”
辜行止立在她的身后,薄唇微微抿起,下頜垂出陰郁的低沉。
雪聆舀水在木盆中,一壁廂轉頭怪異看著他道:“你還沒說呢,怎么出來了?悄悄地站在我身后做什么?”
方才猝然見到他,可嚇得她一驚,差點以為他要拿刀殺她呢。
辜行止沒有回答她,循聲彎腰從她手中取過木勺。
雪聆連忙道:“這是要端去院子里洗衣的,還沒有裝完呢。”
話畢便搶過他手中的木勺繼續舀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