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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素日酉時歸家,再晚一個時辰便是戌初。
一個時辰,好久……
他面色頃刻褪去,囁嚅薄唇想說什么。
雪聆見此等了等,半晌沒等到他要說話,便邁出了房門。
雪聆關門的剎那,辜行止悄無聲息捏緊了拳心,難言的焦躁從她踏出房門那一刻便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猶如蟻蟲爬咬。
他一息一息地數著時辰,只要想到雪聆要比往日回來得更晚便覺得窒息,可他要耐心等,等雪聆回來。
書院今日無人,學子們全都要坐馬車去郊外的桃花山的道觀。
聽說是書院每年三月都會在桃花道觀中開設詩壇,今年則是因前不久下著大雨,所以推遲了幾日。
雪聆第一次坐馬車,是與莫婤同一輛。
她沒想到莫婤也在。
富家女郎妝發時興,膚白貌美,連帕子都染著淡淡的香,轎子自然和其他人的大有不同,坐墊都軟軟的。
雪聆一撩簾進來,發自內心感嘆。
莫婤身邊的丫鬟見她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偷偷躲著笑。
莫婤手中團扇輕敲了小丫鬟的頭,柔聲無奈道:“小曉?!?
小丫鬟立馬止笑,但還是偷偷打量著雪聆,眼神中全是笑。
雪聆當沒看見,也不在意她偷笑,左右是她撿到便宜了,如果不是莫婤也去,她現在說不定還跟在后面坐驢車呢,哪坐得上這木頭都散著香的馬車。
雪聆聞了會兒,忽然后知后覺地驚知木頭竟是香的!
這種木頭她曉得,有種妝匣便是香的,才巴掌大小得要三兩銀,莫婤的馬車如此大得要多少銀啊。
貧窮限制雪聆的想象,她不敢算,下意識抓緊時機在心中大肆狠狠地嫉妒一番。
正當她沉浸在酸不溜的嫉妒中,莫婤揪著帕子與她搭話。
“雪娘子,不知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雪聆忙著嫉妒個大的,思緒早不在她的妝發中,空著眼應下:“莫娘子請說。”
莫婤問得很難以啟齒,臉頰都紅了,手中帕子更是揪得皺了又皺,在身邊小丫鬟眼神催促間細弱蚊蚋問:“為何夫子會喚你雪聆?”
昨日她聽聞柳昌農喚雪聆,回府后思來想去,輾轉半夜始終不能寐,今日讓人請雪聆一道坐馬車在心中翻來翻去想了又想,這才忍不住問出口。
“大概是因我讓夫子別客氣?!毖龊妹Γχ樗季w想莫婤問的話,忙著算馬車多少銀錢。
最后她算出了天價。
好貴!
雪聆咂舌,酸不溜秋想著當富貴小姐真好,今晚回去她就做這個夢。
莫婤問了句后羞得不行,心中暗暗想著,原來主動與夫子說便可以。
兩人心思各異,懷春的懷春,羨慕的羨慕,一路和諧至桃花道觀。
桃花道觀是倴城遠近聞名的神仙道觀,求財求姻緣甚靈驗,放眼望去都是人。
雪聆先從馬車內跳下來,身后的莫婤由小丫鬟扶著而下,一步一窈窕,發髻上綠玉步搖輕晃出清脆響聲。
雪聆看見那綠玉步搖,手忍不住按在胸口。
辜行止答應送她的碎玉,她晚些時候抽空磨成珠子也穿在銅鈴上。
之前和他說去找鋪子磨,她擔心玉是好玉,被識貨的人瞧上,偷偷調換了,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打算自己磨,只要沒有棱角,穿個孔便成,用不著太圓潤飽滿。
“雪聆?!?
柳昌農與莫婤說完,轉頭見她還在原地,高聲喚她。
雪聆放下手,小跑過去:“夫子?!?
柳昌農道:“我先去尋道長,你先隨他們進去?!?
他溫聲囑咐著事宜,雪聆聽得連連點頭,辮上的小銅鈴晃得可愛。
柳昌農忍不住瞧了好幾眼。
“夫子你且放心去,我定會做得好好的。”雪聆拍拍胸脯保證,滿臉認真。
她雖妒天恨地,干活卻一向能吃苦,但凡是她的活都做得挑不出錯來。
柳昌農也很放心她,與她說完便側首對莫婤道:“我們走吧?!?
莫婤含羞頷首,跟上他。
雪聆在后面盯著兩人的郎才女貌的背影,小臉一垮,躲在馬車后面捂著厚齊眉穗兒遮住眼,偷偷露出嫉妒,只有聞見貴木材酸酸的心才好受些。
柳昌農與桃花道觀的道長是舊相識,這一去遲遲沒有歸來,學子們做詩對句,闊談文章,雪聆也忙著照看隨身攜帶之物,沒空去想那兩人。
本以為今日的活簡單輕松,孰料竟會碰上饒鐘。
多日不見饒鐘,他穿著一身青裳長褂,這副文人裝扮,看起來人模人樣的,雪聆險些以為認錯了。
“雪聆?!彼匆娧霾凰阋馔猓袷蔷捅贾齺淼摹?
饒鐘三兩下擠在雪聆的身邊,很不客氣地坐下,隨便翻著她面前的書:“這書好酸,看得我牙齒痛,你們書院的人整日都讀這些嗎?好沒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