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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行止沒吭聲,長睫漠不關心地虛斂著。
雪聆喜歡, 只是不喜歡從他口中出來, 他聽見她因別人喚她而高興。
她騙他。難以壓抑的恨意不知從何處冒出, 驟然席卷全身, 令他渾身發抖。
“聽見了嗎?”她不滿他的沉默, 抱著他的頭左右晃晃,今日非得要他答應日后不再叫她的名字才肯罷休。
“聽見沒?”
辜行止的臉壓在她的心上,聽她胸腔的震動,無處安放的恨爬在他顫栗的每根骨骼上。
為何不能叫她的名字?
憑什么別人就可以?他聽見了, 她主動從嘴里吐出‘雪聆’二字,言含期待,笑得開心。
他翕合薄唇想發聲,卻半個音都發不出。
雪聆雪聆雪聆雪聆。
他控制不住發抖,緩緩抬起手忽然擁住她,不計窒息般深埋她的胸口大口呼吸。
想要咬穿她的皮肉,掏出跳動的心臟,看看她有幾分真心。
雪聆被他小狗的樣子蹭癢了,想笑,但現在還在生他的氣,便板著臉推他:“你還沒回答呢,別蹭我。”
愈拒絕他愈用力,雪聆漸漸感到呼吸困難,欲說些什么,他忽然松開了她,側身面向墻面,顫抖指尖系上松掉在頸上的白布。
雪聆見著頗覺得新奇,歪頭去看他:“你到底聽見沒?”
他不言,白布下的臉紅腫,也冷漠。
雪聆磨他好半晌都沒得到回應,也就作罷了。
見他漂亮的臉被作踐成這樣,雪聆有些后悔,生怕他的臉被自己弄壞了,從榻上下來想去廚屋煮雞蛋為他滾臉消腫。
她下榻走了好幾步驟然回頭。
辜行止冷清地背對著她紋絲不動。
以往他若清醒著,她只稍安靜半會他便會不安詢問她,有離開之意他更是會提前拉住她的手,問她去何處,非要得到她歸來的時辰才肯放手。
現在她都已經走了好幾步,他不僅不牽她的手,亦不問,好似又變成了最初的那冷清的世子。
雪聆盯著他的背影,蹙了蹙眉,轉身出了房門。
隨門闔聲傳來,榻上的辜行止轉身,沉默地找到銅鈴的線死死握在手中。
雪聆,他要殺了她。
他面容平靜,仔細聽她發出的細微動靜,心中翻涌無數道恨意撕咬血肉,連天下大雨的空蕩房屋潮濕得陰郁。
雪聆很快在灶屋煮了雞蛋,不計前嫌地回到屋內,捧著他臉上滾著消腫。
他這會又溫馴了,低著頭安靜的任她拿著雞蛋滾在臉龐邊,偶爾還會去貼靠她的手。
雪聆往右移,他便往右,雪聆往左,他亦追來。
雪聆不禁玩了起來,直玩到他忽然抬頭,半張臉上冷得如不會微笑的冰塑。
雪聆撇嘴,見雞蛋差不多冷了,剝了雞蛋分成兩份。
她喜歡吃蛋白,蛋黃自然就全塞他不會笑的薄唇中。
“吃,不許吐。”她捂住他的唇。
辜行止欲吐的沖動如潮而退,遲鈍咀嚼,唇峰時不時蹭在她的掌心上。
雪聆的手有繭,是常年做活留下的嗎?
他思緒空散,無意間伸舌舔在她掌心的繭上,聽見她驟然一聲,身子無端興奮得發抖。
雪聆在害怕。
她在害怕……
雪聆被莫名舔了一下,下意識收回濕濕的手捏緊,惱怒瞪著眼前臉頰又紅腫又在古怪顫抖的青年。
她手形細長,但指節與掌心有無數的繭與陳年割傷,不像他那樣嬌嫩,盡管他的手也有大抵是握筆握出的繭,可那繭是薄的,是美的,顯然與她的格外不同。
都是肉繭,卻也能分個高低貴賤。
雪聆好生氣,不喜歡被他碰到身上勞苦的痕跡。
“不許舔我。”她妒恨得負手身后,俯身趴在他輕顫的胸膛,牽連般張口咬住他耳垂上那顆紅痣,很不高興。
“聽見沒有,不許隨便舔我。”
他還在顫抖,臉上的紅腫順著蔓延至耳畔,清雋的脖頸也被潮紅占據,應聲似喘。
“嗯……”
雪聆最初還沒發現他的不對勁,趴在他的身上,將臉深埋在他肩頸嗅聞清香。
等聞見他身上有濕氣,她后知后覺地問:“你頭發為何是濕的?還有之前又是何時醒的?”
她記得一推開門他就坐在床邊等著,當時她便發現他頭發是濕的,只是后來忙忘了,這會再次聞見尚未干的濕潤,她才想起來問他。
辜行止恍惚地蹭著她的肩窩,隔了許久也沒說何時醒,只緩聲回她濕發之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