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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介紹活兒的乃此地的管事,大家喚他王一,與她祖上同出一村,兩人平素沒什么交情。
而她就疑慮了幾息,王一便將她手中的木牌抽走,“你不干就走。”
七八貫銅錢的肥差她哪能放過,連忙又從王一手中拿過來緊緊攥在手中,頭點成殘影:“能干,能干的。”
王一上下覷她,似在丈量什么:“今夜就開始?!?
正合雪聆的意,她忙不迭點頭,遂腆著臉問:“王大哥,不知能不能先預付我半個月的工錢?”
王一見她如此缺錢,蹙眉揮手:“先看看你的干得如何再議,明天來找我?!?
雪聆還欲和他多幾番周旋,然身后又擠來一癩子取下了最后的活兒,王一與那人交代事宜,不再搭理她。
她生怕手頭的肥差事被別人拿走,揣著木牌匆忙離開。
她前腳剛出巷子,交給她活兒做的王一便被來人問了話。
“王哥,方才那小娘子拿走的是不是打更的活兒啊?”
王一抬頭睨他一眼,不豫道:“問這么多作甚?還干不干了?”
癩子接過掛上名字的木牌,賠笑道:“干,干干,只是好奇問問,這不是聽說最近夜里鎮上鬧鬼,嚇死了好幾個打更人,那小娘子竟然不害怕,不過她陰森森的,說不定鬼也認不出她是活人,哈哈哈?!?
王一埋頭:“多什么嘴,不干就放下來。”
癩子見此也沒再多說,拿著牌子離開了。
另一側。
雪聆是去向官署交木牌時才知曉為何如此高的酬金,還會被留到最后沒人領,原來最近夜里鬧鬼,被嚇死了好幾個更夫,所以現在沒人愿意干此活兒。
她近日因小白的事足不出戶,還不知這事。
命和錢,哪個更重要?
雪聆僅猶豫三息,果斷選擇錢。
在陽間,窮鬼比死鬼更可怕。
衙役取下她的名字掛在更夫那一欄,小道:“倒是第一次見女更夫?!?
大祁雖對女子不苛刻,有些活兒沒規定男女,但女子大多在家相夫教子,偶爾做些零散工從未有過更夫為女子。
雪聆看著自己的名字掛在鐵鉤上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含蓄抿唇道:“這個工錢多?!?
衙役道:“女子干這事不安全,那你可要小心些?!?
雪聆眉心舒展,上揚的眼尾往下壓出笑?。骸岸嘀x官差大哥,我省得的。”
可惜哪怕她笑得再如何明媚,也因為天生眼皮狹窄,下眼白偏多,而給人一種發毛的陰森感。
好好的一張秀氣臉,怎就生了雙這種寡淡的眼睛,眼珠偏偏還黑,這要是在夜里碰上鬼,恐怕都能一決高下了。
衙役和她直視了一眼,忍不住先移開了視線,雙手搓著手臂。
雪聆早就習慣了他們這樣的反應,面上倒沒什么反應,只是垂下頭,讓厚重的齊眉穗兒擋住眼。
初春的夜黑得還算尚早,酉時的天便已是黑沉沉的了。
打更需在戌時一更打,要念: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雪聆從南街一路走過,萬家燈火斑駁燭光。
亥時二更,她念: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好幾家已經熄了燭火,偶得幾分喃喃夢囈,夜天開始變得寒冷,她攥緊梆子哈了口氣,繼續往前。
不知是因為本就冷,還是因為最近在鬧鬼,雪聆總覺身后有什么東西跟著。
她往回一看,身后空蕩蕩的。
莫不是真的有鬼?
她有些害怕地回頭,沒曾想竟看見正前方有一穿著白裳的身影杵立在墻角下,蕭瑟夜風下有些飄飄蕩蕩的。
雪聆想也沒想,面露大駭地叫了聲:“鬼啊……”
雪聆恨不得將手中的梆子丟過去,但奈何梆子丟了她又賠不起,只能抱在懷中扭頭就跑。
也不知那鬼到底是不是真鬼,有沒有在后面追她,后背一陣陣冷風促使她不敢停下,鉚足勁兒悶頭往前跑。
雪聆一路跑,毫無所知正前方不緊不慢地駛著一輛馬車,如陰曹地府里出來的閻王轎,轎子的周圍還配著幾位高頭大馬的陰兵,個個腰間佩劍,目色凌厲。
雪聆就是如此被嚇得跌跌撞撞地驚了馬車。
馬聲嘶鳴,蹄兒亂踏,一陣慌亂下,馬車中的人險被晃了出來。
珠簾輕紗內伸出一雙被黑皮手衣裹住的長指驀然搭在轎沿,長簾被晃開,雪聆好似隱約看見里面之人的面容如清月揮灑,轉眸與她對視的點漆眸似清冷不可觸的墨硯滾珠,黑得攝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