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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大雪紛飛, 飄過那根孤獨的路燈,光芒灑在白雪樹頂,也灑在地面。昏沉的光芒也有了形狀,是倒立的三角椎。
南方的孩子沒有見過大雪, 興奮得哇哇大叫。
徐新桐牽著她往前跑, 大聲喊著:魚魚,好大的雪, 快給我拍照。
說完擺好pose站在天橋上, 鏡頭前。
余榆左右擺弄著那臺老式的佳能ccd, 是徐新桐去年從深圳的華強北淘回來的。
但她懷疑這個是冒牌貨, 因為怎么都開不了機。
那邊的徐新桐一直在催促,余榆著急,拍了拍相機, 問怎么打不開?
徐新桐就懟她:人菜別怪相機啊。
余榆嘴一癟,被這話氣到了。正要罷休, 倉促間抬眸, 便看見天橋下的樹蔭旁,有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沉默而匆匆地走過。
余榆一眼就認出那是徐暮枳, 于是沖到護欄邊, 大聲喊:小叔!小叔!
對方卻置若罔聞, 沒有回過一次眸。
徐新桐也跟著趴過來:你認識他嗎?
余榆狐疑:那不是你小叔嗎?
徐新桐切了一聲:我可不認識他!
說完便跑了。
余榆有一瞬陌生的割裂感。
她想扯住徐新桐問清楚,那明明就是小叔, 怎么就不認得了呢?然而徐新桐跑得太快, 底下的男人也即將離開,余榆左右為難,站在原地干著急。
她又不死心地叫了幾聲“小叔”。
而底下那個人與朋友匯聚后,幾個人談笑自如, 勾著肩搭著背,很快離開。
仿佛陌路,從未相識。
風呼嘯而過,刮過她的臉頰,余榆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她只是這時候忽然意識到:噢,原來這個是沒有來過榆市的徐暮枳。
若他沒來榆市,她們就會這樣,在地球的某個角落、某個瞬間相會,然后再平淡地不經意地擦肩而過。
濃濃的遺憾那一瞬間像一把沾著血的鉤子,勾住她上一秒還在欣喜的心。
她快步向徐暮枳的方向追去,卻忽然一腳踩空,失重感快速襲來——
余榆緩緩睜眼。
天光已大亮,現實與夢境有過短暫的重合,令她恍然了好一會兒。
意識恢復的那一刻,源自夢中那顆惶恐不安的心跟著驀然一松,始終緊抓著自己的無形大手也迅速退離消逝,給了她喘息的空間。
還好,還好是個夢。
還好徐暮枳認得她。
余榆長長舒出一口氣,起身洗漱。
刷牙的時候,她腦里憑空閃過:這個夢真是離譜,榆市這個一到冬季只會濕冷透寒的城市,怎么會下雪呢?
所以徐暮枳以前生活的地方會下雪嗎?
揚州屬于秦淮線以南,但據說冬季會下雪。
余榆上網搜了很久的揚州城。
頓了頓,又突發奇想,輸入“徐暮枳”三個字,點下了搜索。
網頁上果然有他的信息。
余榆翻了翻,竟找出好幾篇他寫過的文章。
散文、紀錄片編輯、新聞速報,幾乎都匯聚在官方的各類紛雜信息里。
確實文采斐然,直擊肺腑。
余榆將它們一一截圖,仔仔細細地修飾,然后用家中那臺小小的打印機全部輸出。
最后拿在手里,竟有厚厚一疊。
她將它們光明正大地裝訂起來,擺在自己書桌最顯眼的位置。若是李書華瞧見了,一定十分欣慰她的努力。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手機這時響了。
她看了一眼,摸過去,接起來:“hey girl~”
徐新桐咋咋呼呼的聲音劈頭蓋臉地傳了過來:“魚!!!”
余榆剛想說“我在我在”,徐新桐的話便迫不及待地擠進來——
“我小叔相親去了!!”
就這么幾個字。
千斤萬斤重一般,突然間砸在了余榆心頭。那個位置沒由來地悶疼了一下,好半天沒緩過神來。
這個空隙,徐新桐卻將那些話悉數倒了出來。
“之前他不是老推脫說沒空沒心思么,而且人也在北京,就算介紹了也大都不合適。可你知道,就是今天早上,爺爺竟然給他介紹來個姐姐,說人家也在北京工作,還是他戰友的孫女,巧了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