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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
是徐新桐的那位小叔么?
原先這位可是在北京念書的,怎么這才六月就回來了?
而且一回來,還惹了事,進了局子斷了腿。
性子真夠鬧騰的。
這可與余榆對他的固有印象有所不符。
她雖從未見過他,但大抵是成績優異、外形出挑、頭腦機靈的孩子通常更招長輩喜愛,她對此一直有所聽聞。
據說是徐家爺爺已故戰友的孫子,雖說是“小叔”,但年齡上,也就是大一些的哥哥,只姓氏相同,輩分較高。
徐爺爺當年將這小叔領回來時,余榆還沒搬來這里。后來上了初中,才被接到父母身邊同住,恰好彼時他考上大學,每逢寒暑假歸家,余榆都得回鄉下陪奶奶,一來二去,也就一直沒能見著這位傳說中的“小叔”。
但對這位小叔,她的消息卻從沒斷過——她身邊有個碎嘴子徐新桐,三天兩頭地擺道自己小叔的那些光輝事跡。
余榆一直以來都覺得徐新桐對她這小叔有種趨近于盲目的崇拜,光這些年從她嘴里聽來的事跡,隨便捏一兩個便是經典。
什么小叔北大新聞系,筆桿子堪比三軍;
什么小叔特高特帥,特招女孩子喜歡,以前上大學放暑假,還有姑娘追到家中來過;
還有什么,小叔學習特牛掰,成天嘻嘻哈哈吊兒郎當,卻照樣不耽誤人學年排名第一,優先入黨,拿國家獎學金。
她小叔她小叔她小叔……
余榆掰著手指都數不清自己聽過多少的——“我家小叔”。好似全天下就她小叔最帥最優秀,旁的男生再好都入不了徐大小姐的眼。
可傳說中的小叔,就是薛定諤的小叔。
為此余榆沒少揶揄她,皺著鼻子拿腔捏調地模仿:
咦喲,我的小叔不得了~
徐新桐果然就被氣得瞪大了眼,放下狠話:“余榆!你見了我小叔肯定會信我的!等著吧你!!”
余榆不以為然。
她同這小叔沒什么緣分,好幾次都沒能碰上面,今后學業繁重早出晚歸,恐怕更是難。
但沒想到,小叔今年竟然提前回了榆市。
那邊的徐新桐的吐槽聲還在耳畔一個勁兒響。
“我爸上班,讓我去接他。可我特么現在關小謝家里打游戲呢……我靠我靠!關小謝!準備開團了!……我回家一趟得一個多小時,反正你在家,你幫我去領人,到時候我請你吃飯嗷!”
說完急吼吼的就要掛斷。
余榆腦子一梗,急得說話都結巴了:“可……可我不認識你小叔。”
“噢!他好認得很!”
手機那邊開始傳來了關小謝的怒吼,戰況激烈。
余榆等著話,握緊了手機。
三秒后,徐新桐從這片緊鑼密鼓的團戰中艱難回應道:
“人群里最帥最狗的那個就是!”
話音一落就斷了線。
同時給她發來了派出所地址。
派出所是距離高建路二十分鐘路程的另一轄區葵由灣。
余榆只好換上簡單恤牛仔,頂著六月絢爛的太陽一路走到葵由灣。
派出所大門口底下有幾棵排列齊整的桂樹與大黃葛樹,今天天熱,葉片綠油得反光,籠罩得白色長方小磚隱隱泛青。
門口值崗的那位年輕民警叔叔認得她,疑惑地瞧了她幾眼,還以為小姑娘受了欺負,瞪著眼問道:“余榆?你怎么來了?!”
余榆一瞧架勢就知道對方誤會,趕緊搖頭,說自己來這兒幫忙接個人。
“噢,接人啊……接的人話在那邊。”
民警松了口氣,指了指她身后:“是那哥們兒吧?你認得他?這哥們兒好口才啊,舌戰群雄,一個人舉著手機單挑拍板五六個壯漢,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啊。遠哥他們到的時候,現場雞飛狗跳的,膽子可真大……”
余榆轉身去。
兩位警官從她身側匆匆而過,擋住了視線。
她晃了晃眼,視線一時間凌亂混沌。等片刻后再次聚焦,她定睛而去。
對面的公示墻上陳列著近五年來優秀民警的信息,個個穿警服戴警帽,正義凜然成一排。而那一排排紅不棱登的榮譽之下,卻松松垮垮地坐著個極不著調的少年。
他正在休憩,腦袋后仰,抵著后面的公示墻,雙腿大喇喇地隨意放著,其中一只腳踝紅腫,有簡單處理的痕跡。
男生身上穿著件灰不溜秋的恤,牛仔褲是當下最流行的黑色破洞款。恤領口那塊兒因為男生過于隨性的姿勢露出一截白皙皮膚,凸起的美人骨若隱若現。
那東倒西歪的做派在莊嚴的派出所里,格外顯眼。
可余榆慢慢就撐開了眼。
那一年,中國社會對帥哥的審美停留在了“花美男”“小鮮肉”一詞。大街小巷的文具店、零食攤都售賣著那些畫著深邃眼線的韓流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