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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鎮上開得最久、生意最紅火的的客棧,就是宋家的。換言之, 宋家產業不論在何處,都是一家獨大。
得知自家娘子要落腳小鎮, 客棧內的伙計一邊忙著給宋鹽商通風報信, 一邊急著打掃宋家人專用的廂房, 好讓娘子住得舒適一些。
遠遠瞧見路口有馬車駛入, 小二火急火燎朝屋內吼了一聲,幾人挽起衣袖上前站在門口,準備聽自家娘子吩咐干活。
這幾人皆是鎮上原有的居民,平日里僅能靠著種地獲得一些碎銀。是宋鹽商來小鎮開了客棧后, 他們才有了比較穩定的收入。
其中, 客棧內那位瘦高的青年小廚何榮青,便是靠著這份工作養活了全家。
何榮青父親曾是鎮上為數不多識字的人,當過學堂的老師,奈何天命難違,在何榮青剛出生時便過世了。如今家中只有位患了重疾的老母親, 母子二人獨自生活了三十來年。
宋鹽商惜才, 得知何榮青幼時念過幾本書, 便將他收進客棧里,閑暇時間便讓他在客棧內的書房看書,偶爾下來視察時也會督促他參加科考。
因此何榮青格外尊敬宋家人,視他們為再生父母。如今得知那位傳說中的宋家嫡女要來, 他更是早早就在后廚做了一桌菜。
聽聞馬蹄聲消失在客棧門口,何榮青洗凈手,隨意在后腰處擦了擦,腳步匆匆跑到門前迎接,卻見馬車上下來一位身量不低的公子。
“別看了,你們家娘子沒轉性。”
賀之銘伸出一根手指往后指了指:“她在那兒呢。”
何榮青順著視線看去,一眼便瞧見馬背上那名頭戴冪籬的妙齡少女。白紗遮住了她的面容,單從身段來看此女長相極佳,暖陽下皮膚白得發光,襯得身后那名男子傲人的面容都遜色了些。
視線不過只是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就在半道被人截住了。馬背上的男人微微抬著下巴看他,神情冷傲,目光中毫不掩飾的警告。
何榮青猜測此人可能是京中的世家子弟,雖不知他與宋娘子是何種關系,又為何能夠光明正大地同乘一馬,但他還是下意識地低下頭退到人群中。腦海中搜索宋家嫡女是否有與人定親的消息。
想到一半,何榮青自嘲般笑了起來。宋家女有沒有定親、又與何人定親,這種事情哪是他們下等人能知道的。
橫豎不管怎樣,何榮青都不敢持有半點非分之想。
下馬進了門,喝了杯熱茶后,宋玉瓔象征性巡視了一下家中產業,簡單與客棧內眾人了解近兩年的生意后,被招呼著吃點東西下肚。
回過神來時,翟行洲不知去了哪里,眼下四處都不見他的身影。
宋玉瓔習慣這人神出鬼沒的樣子,也沒往心里去。再加上賀之銘一臉放松地攤在門口椅子上,身邊胡六花枝二人也吃得開心,她更覺得像是回了自家府邸一樣。
“娘子。”
身邊一位瘦瘦高高的男青年端著食盤走過來,里面裝著一碗冰糖水。初夏的天氣不算太冷,幾人一路趕來,喉嚨的確有些干熱,男子此舉正合她意。
“客棧內有冰庫,我今晨取了一些冰來,做了鍋糖水,娘子嘗嘗鮮?”
宋玉瓔目光盯著那碗冰涼可口的糖水,問:“你是……”
“在下何榮青,是客棧膳房里的小廚,娘子方才吃的那桌菜便是我做的。不知……是否合娘子的胃口?”
青年眼睛低垂,聲音聽著格外清潤,看樣子應當是個性格謙遜的人。
宋玉瓔突然想起阿耶似乎與她提過這個人,好像是什么在鎮上學堂念過幾年書、寫得一手好字、為人謙虛可靠卻家境貧寒……反正條件極多,阿耶說起他來便滔滔不絕的。
她知道阿耶文化水平不高,早年又只會剁肉賣肉,拉著小攤在各大巷口吆喝,也認不得幾個大字。因而比起朝中命官,阿耶更喜歡出身低微的讀書人。
“原來你就是我阿耶口中的何榮青?”
院外,木柱子下種了一叢牡丹。
翟行洲換好一身衣袍后,邊輕拍袖口邊走進來時,看到的是宋玉瓔雙手撐著下巴與人笑談的樣子。
陽光打在她身上,格外好看——倘若沒有那個礙人眼的廚子就好了。
他走了過去,路過何榮青的時候順手拿走瓷碗,又大搖大擺地繞到宋玉瓔身后,躬身與她坐在同一條木凳上。
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
翟行洲覺得還不夠,勺子在瓷碗里攪了攪,撈起一塊冰果喂到她嘴邊。
他目光盯著宋玉瓔的紅唇,慢悠悠說道:“冰糖水中放了時下新鮮的水果,想來味道還是比較清新的。不過若是換成我,我會再加點乳酪,口感更好一些。”
面前,何榮青端著空盤立在原地,翟行洲側身對著她,眸中笑意盡顯。宋玉瓔眼神在二人之間轉了轉,心下了然。
原來這位朝廷命官是吃味了呀。
宋玉瓔歪了下頭:“可是你又怎知我喜歡吃甜乳酪,而非清新的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