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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沙沙響動,翟行洲故意挨上去,二人發絲糾纏,險些鼻息相貼。他目光掠過宋玉瓔通紅的臉頰,緊追那雙杏眼。
氣得宋玉瓔皺起秀眉, 狠狠擰了一下那人的胳膊。
她上身不著痕跡往后靠, 試圖分開與他的距離, 鼻息之間滿是藥味,夾雜著幾分清木香。
“你這人怎么一點都沒有朝廷命官的矜驕感,說話做事如此直白,若讓長安那些世家知道, 怕是要笑掉大牙了。”她聲音甜膩。
翟行洲笑容玩味,帶了一絲從未見過的痞氣:“我還可以更直白一些。”
他加冠已有五年,早就到了與人成婚的年紀,該懂的都懂了,這才哪到哪啊。
可宋玉瓔不懂,她沒明白這話是何意,紅唇輕抿了一下又放開,目光從桌案上的瓷瓶玉蘭花移到他臉上。
她遲疑道:“啊?”
翟行洲眸光微動,啞著聲:“意思是,我勾.引你很久了,你沒看出來么?”
耳朵“嗡”地一聲,宋玉瓔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手上的棉布往盆里一扔,“唰”地一下起身跑了出去,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他他他他——
怎么又是這樣!
不對不對。
他這次更直接了!
宋玉瓔背靠木門,雙手死死按住胸腔內怦怦跳動的心,試圖壓下那股不同尋常的沖動。
偏偏隔壁廂房朗朗笑聲傳入耳中,不用看都能猜到那人猖狂而張揚的表情。真是壞得惡劣,以前她怎么沒看出來呢。
說到這個,宋玉瓔更來氣了。那人還扮作又聾又啞的周公子,讓她誤以為他是什么溫潤如玉的郎君,誰知道竟是個披著羊皮的死狐貍!
他要勾.引她,這回她才不上當呢。
*
又一日天明,晨鐘敲散霧氣。坊門大開后街巷內充斥著攤販的吆喝聲,如波浪般聲聲比天高。
春末夏初的長安遍地紅花,雨后潮氣夾雜著清香,落在每個過路人的肩頭。宅子所在的巷尾四角也種了不少花,在主人精心打理下不沾半點臟泥。
馬車停在宅子門前,鎮守的侍衛早已撤退。
胡六拿著馬鞭坐在車前,賀之銘一人抱著三四個行囊搖搖晃晃跑出來,花枝跟在宋玉瓔身后轉過回廊慢慢走到門外。
黑馬呼嘯一聲,揚起前蹄飛到門前,又踱步幾下。
馬背上,男人一身胡服,蜜色小臂從緊窄的袖口中露出,他雙腿岔開自然垂在馬腹兩側。沒穿御賜的紫袍,威嚴卻絲毫不減。
看到宋玉瓔的身影出現在門邊,翟行洲翻身下馬,長腿一邁三兩步便來到她面前。許是因著那人身量頗高,與宋玉瓔說話時他總會不自覺彎下腰來,眉眼間柔色泛濫。
“我料你還得好一會,便讓胡六先備好馬車了。車上有不少吃食,是我今晨在城西酒樓買的,這一路應當不會餓著你。”
他自然地使喚宋家仆,仿佛早已將自己當做宋家的姑爺。
宋玉瓔瞟了他一眼,覺得此人臉皮忒厚,沒有一點朝廷命官的架子,虧她從前還擔驚受怕的,真是白操心了。
她道:“翟大人昨夜說規劃好了南下的路線,可是要經過晉舟山直達蒲州?”
年初那會兒二人乘坐的官船還在蒲州渡口,若在蒲州上船,走水路到江南的話,她須得提前飛書給陳掌船。
從長安南下有兩條路,陸路走晉舟山,水路過丁溪鎮。
數月前二人初識,在丁溪鎮遇險后,又在木仁醫館修整了好幾日,如今回想起來像是過了很久。
翟行洲即刻便猜到她想說什么,無非就是擔憂路上有人埋伏。
他一邊扶她上馬車,一邊笑道:“我曾在晉舟山住過一年,熟悉路況,你且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說完,他抬手放下車簾,退后兩步翻身上馬,走在車前開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長安,這次無人阻攔。
半道進了山里,天色漸漸暗下來,像是要落雨。
宋玉瓔耳朵尖,聽到山道里多了幾聲馬蹄,離他們越來越近。她心下有些緊張,撩開車簾正想問一問翟行洲。
他拉著馬繩放慢腳步,直至身形與馬車同步,這才轉過頭來看宋玉瓔。
“可是有何事?”
宋玉瓔搖頭,瞥了一眼車后的樹叢,那處隱約有人騎馬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