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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過后,宋府接到了趙淮偷偷遞來的飛信。
【我被關在府里了,阿耶說要商談要事,以我的了解天黑之后他們應當會去曇花書院。周公子下落不明,我不知道他在哪。】
原來這就是宋娘子口中說的“等”。賀之銘看了看宋玉瓔,問道:“曇花書院是什么地方?”
“以書院的名義嬉鬧狎妓,燈紅酒綠,蒲州官員下了值最愛去那里。”
賀之銘呸了一聲。貪官行徑。
宋玉瓔收好書信,早已做好一切準備,就等著入夜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蒲州雖不比長安繁榮,夜里卻十分熱鬧。許是遠離京城,宵禁在此地并不算什么規定,尋常百姓也能在外面吃酒談笑,直至天明。
馬車停在曇花書院門前,柳刺史幾人熟門熟道地走上二樓,那處是一間兩進兩出的廂房,帶著小閣樓,是他們平日里吃酒玩樂的地方。
進了屋,早就有人提前備了一桌酒菜,小倌舞女立在一旁等候吩咐。木門闔上之后,書院里的吵鬧聲被隔絕在外,房中只剩下屏風后傳來的絲竹聲,叮當清脆,格外悅耳。
隔著白紗屏,奏樂之人身形窈窕,仿若天仙。
“眼下他被關在府中,嚴加看管著,出不來。橫豎也沒機會飛書回京稟報圣上,趙司馬放心吃就是了,吃完再想辦法。”
“總歸是要早些解決的,此人留著就是個禍患,遲早要滋生事端。要我說,趁著現在有機會,不若趕緊動手,省得再拖下去不好弄了。”
“趙司馬放心,他跑不了。”
話畢,柳刺史□□著伸手撈過一旁的白面小倌,手下觸感比往常僵硬。
他沒有多想,舉杯與趙司馬共飲。
兩杯下肚,酒意上了頭,柳刺史嘆出一口污濁酒氣,摟在小倌肩頭的手慢慢滑下去。
下一瞬,手冷不丁被人擒住,他遲疑地看了一眼身側的白面小倌。
有點面生。
不等柳刺史反應過來,小倌羞羞笑了一下,默默把他的手放回肩頭,還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可是以他的實力,真的能關得住么?”趙司馬很擔心。
“怕甚,人都是血肉做的,還能抵御刀槍不成?再說了,那人身體里還流著臟血……啊!”
燙茶倒在柳刺史擱置桌面的手背上,他猛然站起身,橫眉怒目地看著身邊這個白面小倌,氣沖沖質問他:“你作何?”
賀之銘強忍惡心,低下頭學著宦官細細的聲音,回道:“奴不是故意的,還請老爺網開一面。”
屏風后,樂聲停頓一瞬,又繼續彈奏起來。
柳刺史本就心煩,耳邊琴聲更是不知在彈些什么,來來回回就只有那幾個音,桃紅姑娘的琴技何時這般差勁了
弄得柳刺史氣不打一處來,他大手一揮,推開滿臉粉霜的賀之銘,想要看看屏風后的人還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桃紅。
“老爺有何事就沖著奴來!”賀之銘攔在身前。
柳刺史再怎么蠢笨,也能猜出房中這兩個生面孔為何而來了。為了救一個賤骨頭,竟不惜扮作風塵之人給他下圈套,真有意思。
可惜蒲州是他的地盤,誰也逃不掉,就算救了出去,他還是能把人抓回來。
柳刺史仰天長笑,命人拿來葉子戲牌,熟練洗完牌后,單手一滑,將所有牌反扣在桌面上。他雙手撐著桌沿,看著身前的白面小倌和屏風上那道麗影。
“這是何意?”賀之銘心中隱隱不安。
“四個花色分別代表他的下場。文錢斷手、索子斷腳、萬字砍頭、十字……成為閹人。”
屏風后,琴弦“錚”地一聲,宋玉瓔雙目圓瞪。
柳刺史就是個變態!他是在玩弄周公子的命運,把人踐踏在腳下,簡直有違人性。
外面,柳刺史按住面露慌亂的趙司馬,自己則成了那個主心骨。
春陽臺坍塌,是柳刺史等人意料之中的事。他們假借宋家之手,挪用了這么多的建材款,整個祭臺能被建起來已算是幸運,根本承受不了這么多人的重量。
而這一次上巳節宴請百姓的安排,柳刺史是故意為之,目的就是引導圣人發難宋家,好讓那些陳年爛賬徹底隨著宋鹽商的死去而消失。
誰知道偏偏半道跑出來一個宋玉瓔,還與翟行洲聯手壞了他的好計劃。
柳刺史根本沒想過要放他們一馬。
他似是覺得還不夠好玩,又給了他們一點希望:“當然,若你們抽中了底牌,我馬上就放他走。”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