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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瓔聽得不甚清楚,她隔著眾人的身影與周公子對望。只見他走到面前,那人身量又高,宋玉瓔只能隨著他的動(dòng)作仰頭看去。
陽春三月的天氣,太陽下略感炎熱。
因而宋玉瓔白日里喜歡披著紗衣,白皙的膚色在暖陽的照射下愈發(fā)透亮,剛及笄的小娘子哪怕粉黛不施,雙頰也是淡粉。
清風(fēng)拂過,肩上的紗衣略有滑落趨勢,宋玉瓔連忙抬手捂著。卻見周公子目光從下往上,慢慢掃過她白嫩如瓷的脖子,停在她臉上。
被他掃視過的地方,引起一片酥麻,宋玉瓔不自覺朝后退開一步。
半晌,他冷不丁垂眼看了下那片雪白,又快速移開。桃花眼中眸色沉沉,含了幾分宋玉瓔看不懂的、不明的意味。
“周公子?”
宋玉瓔覺得不對勁,開口問他。
金釵遞到面前,是自己昨夜丟失的那支,此刻正擺在周公子的手掌心,那人手上的幽綠扳指泛著光。
周公子此舉,不是明擺著故意讓她再次憶起昨夜澡池里的事兒么?他就是在在笑她落荒而逃!
宋玉瓔臉上一熱,又氣又惱:“送給你了!”
說完,她轉(zhuǎn)身上了馬車,雙手捂著耳朵,不想聽到那人低低的笑聲。她又不是故意看他泡藥浴的,她就是多余關(guān)心他。
一個(gè)時(shí)辰后,官船。
陳掌船早已將船上收拾妥當(dāng),宋玉瓔帶上來的東西均未丟失,眼下官船好端端地在岸邊等著眾人。
上了船,宋玉瓔直奔船艙關(guān)緊房門,兩耳不聞窗外事地算著賬簿。下一站,便是清賬過程中一個(gè)重要的地點(diǎn)——蒲州。
官船在水上安穩(wěn)前行了一日一夜,害怕的水賊并未出現(xiàn),周公子也一直在三樓船艙,從未踏足甲板,只有賀之銘下來生火做飯時(shí)會與宋玉瓔打個(gè)照面,再閑談幾句。
再后來,宋玉瓔忙著算賬,也懶得走出船艙,她與周公子仿佛又回到初識那日的疏離。
只是每日梳妝之時(shí),宋玉瓔總會想到自己留在周公子手里的那支金釵。
翌日,五更三刻。
晨鐘響后不久,官船行至蒲州城外,街鼓陣陣傳來。不多時(shí),坊門大開,一輛輛馬車從里飛馳而出,皆是趕早的商人。
蒲州城不小,光是宋家名下的店鋪就有一百三十四家,全部清算完賬簿想必也得在此耗上半月有余。
昨日入夜前,賀之銘曾來與宋玉瓔說過,他與周公子亦要在蒲州小住一段時(shí)日后再南下,算下來應(yīng)當(dāng)與宋玉瓔啟程的時(shí)間差不多,幾人還能同行。
經(jīng)過不久前的事兒,宋玉瓔早已漸漸放下對周公子的戒備,料想此人雖身份不明,但橫豎沒有害她的心,便也隨了他去。
思緒回到妝奩前,宋玉瓔對鏡描眉。待她拾掇好出門時(shí),聽陳掌船說周公子二人方才打馬進(jìn)了城。
心里不知為何有些空蕩,宋玉瓔扯了扯唇角,沒有細(xì)想。
陳掌船似乎看出她的不快,又道:“賀小郎君讓我轉(zhuǎn)告宋娘子,周公子說他還有要事在身,須得先走一步,待日后有緣分二人自會……”
宋玉瓔打斷他:“停停停,周公子又聾又啞的,他能說這么多話?”
陳掌船一愣:“據(jù)賀小郎君說,這是周公子的意思,但具體是不是周公子本人所想,我就不知道了。”
明顯不是。
雖然幾人相處時(shí)日不多,但直覺告訴宋玉瓔,這話很大概率是賀之銘自己編的。
巳時(shí)隅中。
蒲州城內(nèi)宋府的家仆得知消息,打馬趕來迎接宋玉瓔。畢竟要在蒲州長住至少半月,官船上的東西皆搬回了府內(nèi)。
宋家作為蒲州第一大商,在城中的府邸自然也不小。除卻前廳、客堂外,后院還分為東西兩院。東院為主家所住,曲水游廊、梅園書院皆包含在內(nèi),西院為待客之所,旁門直通蒲州最繁華的街道,便于客人進(jìn)出。
此刻,東院梅園,家中女婢端著金盤魚貫而入,片刻玉桌便擺滿了吃食。
在外漂泊一個(gè)月,吃了不少苦頭,好不容易回府休息,宋玉瓔自然放松了些。她一邊算賬一邊用膳,表情輕松。
不知看到了何處,她放下銀箸,眉頭緊蹙。
宋家總賬上,去歲蒲州明月酒樓報(bào)上來的收入,與往年相比似乎略高,但也在合理范圍之內(nèi)。
若非要說有何不妥,也只剩宋玉瓔心底隱隱的不安在作祟。
不久前,丁溪鎮(zhèn)鎮(zhèn)將許大人將貪污的建材款換成柒仟玖佰箱黃金,伙同廣如住持藏在佛寺中。若不是她與周公子二人無意發(fā)現(xiàn),眼下怕是還未能傳到圣人耳中。
且從許大人和廣如住持的反應(yīng)來看,此事必定與宋家脫不開干系,否則,他們又為何對她趕盡殺絕。
就是不知,宋家在這場密謀中是個(gè)什么角色。宋玉瓔作為宋家嫡女,竟對此事一無所知,想來還須得細(xì)查。
宋玉瓔喚來胡六:“我來蒲州的事兒,可有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