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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擺拂過甲板,宋玉瓔端著玉盤拾階而上,桃紅色的披風在暗燈下泛著暖意。許是官船上的臺階過高,宋玉瓔空出一只手輕提裙擺,以免絆倒。
繡鞋剛踏上三樓,宋玉瓔便覺眼前一暗,抬頭的瞬間忽然看到一雙桃花眼。
男人一襲暗金衣袍,墨發用玉冠半束起來,余下的青絲披在肩頭,兩根深紅飄帶夾在其間,面容清俊,卻平添幾分邪性。
細看此人眼角輕佻,幽深的瞳仁里燭光微動,他不知站在原地看了她多久,更不知方才與掌船的對話有沒有被他聽了去。
就在宋玉瓔愣神時,那人左眉一抬,瞇眼看了看她手上的那盤魚肉,神情了然。
半晌,他視線緩緩上移,直至停留在她靈動的杏眼上,黑眸一凝。
那人什么也沒說,宋玉瓔卻感覺到自己的小心思全然被他看穿。不就是以待客為由把不想吃的魚肉推脫出去么,又有何丟人的。
思及此,宋玉瓔睫毛撲閃,笑著迎了上去,臉上滿是無畏:“公子與我同船而行便是緣分,這盤魚鲙就當做我送給公子的見面禮。”
送禮不僅要送好的,還要送自己不喜歡的。如此一來人情有了,自己也不算痛失所愛。
誰知話落半晌,那人并未回應。宋玉瓔只當他有眼無珠,隨即將玉盤遞到他面前,紅唇微微嘟起,神情略帶傲氣:“這可是御賜的魚,長安城內沒幾人能吃得上。”
許是離得更近了些,宋玉瓔忽覺面前這人骨相極佳,眉眼深邃,即便不說話也能看出此人的張揚。
他究竟是哪一號人物,為何此前從未見過。
玉盤鑲金的邊緣輕觸他的手臂,宋玉瓔順著視線看去,男人修長白皙的右手搭在欄桿上,食指漫不經心地輕點,一下又一下。
那雙手極其熟悉,但宋玉瓔一時想不起來。
“不知公子名諱?”
春夜喜雨,忽來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引得宋玉瓔愈發好奇起來。她并非對喜歡手好看的男子,而是昨夜夢里那人實在太過放肆,才讓她此刻又多看了幾眼。
頭頂男人笑聲輕輕,不知何意。
宋玉瓔猛然回神,抬眸看向他時卻見那人薄唇微勾,似是在觀察她方才每一個動靜。事到如今宋玉瓔才意識到這人從始至終一直未開口說話,莫非——
“公子不說話,可是聽不見?”
“哈哈哈這位小娘子可真是有趣。”走廊處有人笑聲爽朗。
視線越過面前男子,一名身著黑色圓領袍的少年迎面走來。三兩步后站在比他略高出半個頭的男子身側,少年一臉認真朝宋玉瓔點了點頭。
“對,我家公子又聾又啞。”
聽完,翟行洲眉梢微挑,眼眸隨即垂下看向一旁,輕笑不語。任由賀之銘給自己冠上聾啞公子的名號。
*
那一盤魚鲙又拿了回來。
宋玉瓔根本不相信賀之銘說的話。縱觀長安,若真有這么一位清貴不凡的聾啞公子,神通廣大的她又怎會不知。宋玉瓔愈發覺得那人是在逗自己玩。
無妨,只要不是那位翟大人一切都好說。宋玉瓔在腦中思考著聾啞公子是翟行洲的概率,思來想去約莫等于零。
京中傳言,翟行洲冷漠凜冽,未見容顏已覺壓迫,名聲可止小兒夜啼。至今長安城內從未有過關于翟行洲相貌的傳聞,想必定是相貌平平,難以出眾。
反觀今夜的聾啞公子,除卻那雙侵略性極強的眼睛,宋玉瓔驚覺此人面相溫潤,應當是個極好相處的世家公子。
就是不知是哪家的。
三樓船艙,燭光暗暗。
“宋家只手遮天,連官船都能為她所用,是時候該查查朝廷那幫老賊了,”賀之銘雙手交疊放在腦后,整個人攤在椅子上,他朝屋內那道人影揚了揚下巴,“是吧,聾啞師兄。”
聽罷,翟行洲低低笑聲悶在喉嚨,神情戲謔,全然不似京中傳言那般不茍言笑。他把玩著左手的幽綠扳指,嗓音漫不經心:“賀之銘,你又皮癢了?”
知道翟行洲指的是他方才在宋小娘子面前說的那句“又聾又啞”。賀之銘嘿嘿一笑,而后眨了眨眼,表情促狹。
“被誤會成聾啞公子也未嘗不可,”賀之銘嘗試勸說,“師兄你想啊,這宋家娘子如此八卦,待往后你二人混熟了,她怕是要日日在你跟前說話,師兄你受得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