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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半敞紫袍下寬厚的肩背,和如雨薄汗。真真是荒唐至極!
宋玉瓔翻來覆去,一夜難眠。再次睜眼時天色將亮,花枝輕手輕腳走動的聲音掃過耳旁,音量不大,卻也讓她無法繼續安睡。
今日啟程南下,船只想必早已候在龍門渡口。
宋玉瓔梳洗完畢推開房門,花枝提了兩壺冰酒快步穿過回廊,身后跟著數十名隨從,手上皆端著不少吃食:六提蒸梨、十箱馬酪、十八條鯽魚并鲙魚片、二十三盒紅玉……
百米游廊下疊滿了木箱,偶有幾箱物什半開著,露出內里珍貴的綾羅綢緞和珍寶朱釵。
匆匆與阿耶阿娘道別后,宋玉瓔上了馬車前往龍門渡口。春風拂面,宋府舉家站在門外相送。
龍門渡口。
阿耶托朝中市舶使找的官船頗大,有三層樓高,光是掌船的就有七名,更別提船上的隨從了。眼下官船正停在渡口旁,周圍百姓已被遣散,整艘船一副專程候著宋玉瓔的樣子。
不想耽擱太久,宋玉瓔連忙令隨從將裝滿物什的木箱一個個搬進船艙,自己則站在甲板上監工,護衛胡六持刀立在身側,神情緊繃,一刻也不放松。
不一會木箱全數疊起放好,船只緩緩開動,盛京那幾幢高樓在眼里愈來愈小。
宋玉瓔迎著風,身上紗衣飄蕩,裙擺隨風搖曳。她雙手搭在圍欄上,背對著船艙看水,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后的人影,可侍衛胡六不會放過一絲動靜。
這艘官船上,顯然還有另一位貴人。
胡六抬眸看向三樓的船艙,許是背對陽光,他有些看不清走廊布局。只知一片陰影后,男人身形高挑,半露出的玄色衣袍不過長衫而已,即便被房梁遮住了臉,卻依然能猜到此人身份必定不凡。
“娘子可知船上還有旁人?”胡六心中拿捏不定,只好試探道。
“旁人?”宋玉瓔順著胡六視線隨意看了一眼,沒放在心上,“不知,興許只是哪家順路南下的公子罷了?!?
說完這話,宋玉瓔轉身回了茶室——甲板上一間兩面環水的小船艙,初春暖陽灑進房內,連帶著粼粼水影也映照在地。
胡六守在門外,房內花枝正忙著給宋玉瓔斟茶,胡六背對房門刻意回避,動作間順帶瞟了一眼樓上。
一雙深邃眼眸闖入視線,玄衣男子目光沉沉,眉眼冷峭,如若陰間來的閻王,不容冒犯。
胡六心里一驚,垂頭束手站在原地,緊繃的嘴角透露出他的警惕。偏偏習武之人耳目聰慧,胡六即刻察覺到在他低頭的瞬間,男子輕飄一笑,覺察不出情緒。
此人,來頭不小。
可胡六怎么也探不出他身上的功力究竟幾成,如此一來只有兩種可能:要么功力在自己之上,要么——
“奴婢方才已與掌船的打聽了一番,只是個弱柳扶風的公子,其他的掌船一概不知?!?
花枝的聲音從房內傳來,夾雜著潺潺水聲。她并未壓低音量,似是沒意識到船上莫名出現的公子有何不對勁。
“弱柳扶風?”宋玉瓔眨了眨眼,“那便不必放在心上。這艘船可是陸世伯專程給我找的,能跟上來的人想必也不會害我?!?
至于那位公子究竟是何方人士,暫且等上兩日,待他受不住了自會來拜訪她!
“娘子說得極是?!被ㄖΩ阶h。
聽完二人說話,胡六站在原地有些猶豫,片刻后還是決定服從娘子安排。
樓上,長靴挪動一寸,木門輕輕闔上,隔絕外界一切聲音。一抹玄色隱沒在陽光照不到的陰處,無聲無息。
三樓船艙,屋內東西不多,僅有桌椅床柜一套而已。
賀之銘身著黑衣,腰間白玉晃蕩,只見他坐在房里唯一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腦后,整個人朝后挨去,眼睛懶洋洋地看向門邊人,后者墨袍烏靴,青絲半束,膚色蒼白卻遮擋不住五官的凌厲。
“弱柳扶風,”賀之銘停頓一瞬,面上難掩笑意,“的公子?!?
那人并未出聲,他徑直越過賀之銘走進內室,而后順勢坐在床榻上,習慣性摩挲著左手的扳指。青玉戒綠得發黑,在他的修長的手指中旋轉,一圈又一圈。
慘白的膚色襯得扳指越發青綠透亮,覆在玉石上的手背青筋盡顯,五指骨節分明。
二人此番南下并非臨時起意。去歲朝廷接到奏狀,稱淮南一帶糧倉半空卻查不出始作俑者,碰巧秋日干旱收成不好,南部糧食稀缺極其嚴重。
于是新年一過圣人便令他暗中南下查明真相,究竟是官民一家,還是官官相護。